正文 第8章 海水與沙灘2(3 / 3)

“好玩,可我還是有些害怕。”胡友鬆雙臂托架在遊泳圈上。那遊泳圈比一般的遊泳圈大些,氣也充得足,照說不該有什麼可怕的,可她從沒到海裏遊過泳,一望無際的大海啊!

“怕什麼?”

“怕這海底有妖怪,有水猴,拽人溺人的水猴。我小時就聽人說過。”

“別瞎猜。妖怪隻是想吃唐僧肉,吃了我們的肉可不會長生不老的,哈哈。”

李宗仁和胡友鬆緩緩地邊遊邊談。李宗仁時而取掉遊泳圈鑽下水裏,繞到胡友鬆身後,把胡友鬆嚇得哭笑不得。

這天,在北區遊泳的人不多,隻老遠地見到有幾個在海邊坐著、躺著的遊泳者。李宗仁遊得很自在,很愜意。也許是年紀大了,他怕熱鬧,怕喧嘩。那天在山海關,圍觀者如蜂如蟻,他心裏就很不自在。年輕時雖也沒少見過千軍萬馬的場麵,可畢竟時過境遷。人老了,總覺得安寧是一種美好,一種享受。

也不知遊了多久,胡友鬆已經感到很疲倦了,他們才發現不遠處有一塊大礁石。

“到礁石上歇歇!”李宗仁拉著妻子的遊泳圈,朝礁石遊去。臨近,他們才發現秘書陳貴早已站在礁石上,頻頻地按動著手上那台照相機的快門。

這大概算是胡友鬆近幾年來最勞累的一天。遊泳雖然不過一個多小時,全身運動和心情的緊張,使她精神和體力都有些超負荷,全靠那隻精神和體力上都給她幫了大忙的遊泳圈,不然,她下水不到十分鍾,恐怕就要抽筋了。

晚上的菜,多是秦皇島的海鮮,龍蝦、大青蟹、帶子、鰻魚……胡友鬆什麼也沒有搛,隻舀了一碗米粥,著了些鹹菜,隨便吃下就進到臥室去了。李宗仁很體諒妻子,這種勞累過度不思飲食的情況,他過去也有過。他隻是朝她笑笑,心說:“平日缺乏鍛煉,真是個嬌小姐,明天還要周身酸痛呢!”

李宗仁今天晚餐的胃口倒很好,他似乎覺得什麼菜都比往天好吃,久沒進行過這麼大運動量的鍛煉了,這無異過去打一場硬仗從陣地上下來,饑腸轆轆,恨不得一口就吞下兩隻饅頭。他叫廚子拿來一瓶茅台,一人獨自斟酌起來。他本想叫陳貴一塊來飲兩杯,陳貴卻已經吃過,到屋外的花壇邊散步去了。花壇裏植有冬青和夜來香,傍晚時夜來香已經開始釋放它的芬芳了。

這種獨飲獨酌的時候,李宗仁自去年回國以來從沒有過,郭德潔在世時,無論到東北、華北或是到南方去參觀訪問,哪兒都是大大小小的宴會。即便是在北京,也總有那麼多故舊來訪同餐。當然,回國後,郭德潔不像在美國時那麼摳,那麼不近人情了。生活費用政府給了一筆,自己也帶著不小的一筆,再說,在中國大陸,物價比美國要便宜多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記住了在紐約醫院做完乳腺癌手術後,醫生對她說的那番話——上帝給她保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一個人所剩的時日都屈指可數了,何必還要聚斂財富呢!所以,郭德潔不再因為李宗仁請客吃飯的事而吵鬧,李公館內由是也就未斷過客人。郭德潔去世後,一連幾個月,來慰問悼喪的客人故舊也不少,李宗仁總得陪著,所以,李公館的廚子,也總沒清閑過。當然,李宗仁回國後的日子,比在美國時舒服多了。在那裏是移民,是沒有美國國籍的移民,回來雖不當官,享受卻與高官無異。在美國,他甚至連廚子也雇不起啊!

酒,醇且香,中國一流的名酒。可他沒喝上兩杯,便停了箸,大概中國人多是“酒逢知已飲”的,“獨酌無相親”時,酒興總難得提起來。

李宗仁吃過飯後,跟往天一樣,總要到屋外去走走。天已經黑下來了,月亮還沒有出來,海灘一片迷茫,大海一片灰暗,唯有那些航標燈,在不知疲倦地眨著眼睛。往天,他總是和妻子一道來的,倆人信步在沙灘上,給她講過去的故事,講美國生活的艱難,講他的故鄉山水的秀麗。今晚,他沒有叫她,他知道她早已到夢的天國裏去了。這段時間,她常常愛跟他談夢,談夢中的那些離奇有趣、莫名其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