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見李宗仁很恭敬地站著,便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稍湊近又問:“聽說有紅衛兵給你的新夫人貼了大字報,還批鬥了她,真有這事嗎?”
“不不不!這是無稽之談,根本沒有這事,請總理放心。”李宗仁簡直有些詫異,周總理日理萬機,哪還有精力過問這些事,他又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沒有就好。”周恩來語氣平緩了許多,“今後若有什麼新情況,請隨時給我通個信息。”
周恩來和李宗仁交談了一會,又和周圍的人打個招呼,國慶10點鍾的禮炮便鳴響了。
大廳裏的人依次站到天安門城樓南麵的欄杆邊,作為領袖人物或嘉賓,接受偌大的天安門廣場上數十萬群眾的歡呼和崇敬。李宗仁站在毛澤東的西側,與毛澤東之間還有宋慶齡、周恩來、賓努、鄧小平和另外兩個他不相識的外賓。國慶節時天安門城樓上的風,已經帶著幾分涼意。李宗仁戴著頂藏青色的呢帽,與他右手邊戴著副太陽鏡的陳毅相比,顯得有些老朽和拘謹。
廣場上,人頭攢動,紅旗如潮,革命歌聲此起彼伏。每一個人都戴著一隻繡著或印著“紅衛兵”的大大的紅袖章,手上都拿著一本被譽為“紅寶書”的《毛主席語錄》。紅旗,紅袖章,紅寶書,天安門廣場成了紅色的海洋。毛澤東剛一出現在天安門城樓正中央的位置上時,廣場上和廣場兩側的東西長安街上,轟然響起“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的歡呼聲。許多人一邊歡呼,一邊禁不住熱淚盈眶。人們的激動與崇拜是由衷的,仿佛絕世的災民見到了救世主。這等雄偉壯觀的場麵,李宗仁活了七十多歲而從未得見。這麼多的人被調動起來,這麼熱烈,這麼虔誠,這麼萬眾一心。天底下,除了共產黨,毛主席,是任何一個政黨,任何一個個人,所不能為的。
李宗仁沒有左顧右盼,隻長時間地注視著廣場和長安街上那些若雲似火的旗幟,如潮似水的人群。他心裏不無激動。上了年紀的人,激動時往往顧此失彼。於是,他沒有聽清楚誰用麥克風講了話,說了些什麼。他的耳朵裏,老回響著那“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喊聲。
隊伍開始移動,大遊行開始,自東向西,長安街上的人群,像滾滾的江流,不見首尾。似乎這裏雲集的不僅僅是北京人和來北京串聯鬧革命的紅衛兵,而是全中國的7億人!
隊伍啟動了多久,前進了多久?李宗仁沒有注意,這樣聚精會神地長時間站立著,由於受一種情緒,一種氛圍的感染,他居然忘記了疲勞。
毛澤東比李宗仁小兩歲,身體也比李宗仁好得多。他總是那麼精神飽滿,神采奕奕地站立著,頻頻向遊行的隊伍招手。所有在天安門城樓上參與檢閱紅衛兵的領袖人物中,毛澤東尤其顯得高大偉岸,確然是當之無愧的偉人!
遊行大約進行了一個小時,毛澤東突然移步走到李宗仁身邊,對李宗仁說:“李先生請到樓廳裏休息一會兒,喝喝茶吧!”雖說不上受寵若驚,在這樣莊嚴的場合,毛澤東親自過來打招呼,無疑是李宗仁的殊榮了。他頻頻點頭,連聲應好,即刻跟著毛主席向城樓上的大廳走去。走出不幾步;便遇到一個稍瘦,著一身呢軍裝手握著紅寶書的人。毛主席向他介紹說:“這是林彪同誌。”
“久仰,久仰!”李宗仁連忙與林彪握手,腰彎著,又像是在鞠躬。
林彪鬆開手後,向李宗仁行了舉手禮,說:“李先生當年是黃埔軍校的校務委員,我在黃埔時,聽過李先生的訓話。”
“慚愧,慚愧。”李宗仁以手撫胸說:“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李宗仁和林彪寒暄了幾句,毛主席便挽著李宗仁走進了大廳側麵的休息室。其時,朱德委員長和董必武副主席已經坐在休息室裏。見毛主席和李宗仁走進來,朱德和董必武趕緊起身讓座。毛主席按著李宗仁的肩膀,請他坐在沙發上。李宗仁堅決不肯,說:“主席在這裏,我怎麼好坐上位呢?”
“你比我大兩歲,是老大哥,應該坐這裏。”毛主席身材高,力氣也大,兩手朝李宗仁肩上一按,不容分說,李宗仁隻得就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