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挺起胸膛,義正詞嚴地反駁道:“的確,呂布是個愚蠢、粗暴的大將。但是他遠比你善良,正直。至少他絕不像你那樣待人刻薄、慣說謊言,且因小有計謀而狂妄自大,最終成為犯上作亂的奸雄。”
“哈哈,道理隨你怎樣去編。但你對今天這樣的事實是怎樣想的呢?你已成了被繩索捆綁的敗軍之將,我想聽聽你的感想。”
“勝敗乃是時運所致。今天的失敗隻是那個人不采用我的計謀而造成的後果。”陳宮朝旁邊垂首跪坐的呂布看了一眼,激憤地回答,“如果不是這樣,我陳宮怎麼會敗給你這樣的人呢?”陳宮依然傲氣不減,話語擲地有聲。
曹操苦笑道:“那你現在對自己的事是怎樣想的呢?”
陳宮不愧是個豪傑,他頓時大義凜然地說道:“現在唯有一死而已,快快給我了斷!”
“你果然這樣痛快。作為臣子你不忠,作為兒子你不孝,除死之外沒有他途。但是,你想過沒有,你有老母親,今後打算怎麼辦呢?”
經曹操這麼一問,陳宮突然低頭不語,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少頃,陳宮抬起頭,似乎想通過訴說來打動曹操的惻隱之心。
“為人之道,我從小就聽過,想必足下也學過。‘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老母的存亡,隻是足下心中一念,怎麼處置由你決定。”
“除了老母,你也有妻子兒女吧。你死後,你的妻子兒女怎麼辦,你想過嗎?”
“想了也沒用,所以就什麼都不想了。我聽說,‘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
“……”
曹操總想設法幫助陳宮,所以不忍將其殺害。在他心中,私人情感和法理仲裁兩股念頭正激烈地鬥爭著。
陳宮似乎從曹操的臉色變化中察覺到了他的這種矛盾心理,於是大聲地喊道:“不要再問這些無用的問題了,我隻希望盡快地按軍法處事,將我斬首。我的願望僅止於此,讓我活著就是對我的汙辱。”
陳宮扔下這些話後,決然地站起身來,他朝著俯身在階下一邊的俘虜呂布投去冷冷的一瞥,自己獨自走下白門樓長長的石階,坐在下麵斬首的刑場上。
曹操站在石階上的走廊裏,望著陳宮下去的背影,不由得發出“啊——”的一聲長歎,緊接著,熱淚奪眶而出,在座的眾人也都伸長脖頸,注視著白門樓下的刑場。
陳宮坐在行刑的草席上,默默地伸出脖頸。
這時,他突然抬起頭看了看在微陰的空中啼鳴飛過的兩三羽鴻雁,然後看著刑吏的刀戟,反過來催促道:“已經準備好了嗎?”
劊子手舉起行刑的大刀一閃而下,陳宮的頸骨發出“喀”的一響,人頭已飛向四尺遠的地方,體腔裏不斷噴出鮮血。
曹操猶如酒醉初醒一般地命令道:“下一個,帶呂布!審判呂布!”
呂布聽了,突然大聲叫道:“丞相,丞相,曾經是閣下心腹之患的呂布,現在已是這樣地向您降伏了,您能不能不要除掉我?如果饒我不死,把我當做騎將效命丞相打天下,我一定會為丞相平定四方出大力。啊,為何要這樣無謂地殺掉我呢?救救我!呂布我已徹底臣服了!”
曹操對坐在身旁的劉玄德小聲問道:“呂布剛才的哀訴你已經聽到了吧?該怎樣斷他的罪呢?”
劉玄德沒有直接地談論是非,隻是這樣回答道:“嗯,這事怎樣辦才好呢?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想起他過去殺害養父丁原、投降董卓的事來,他背叛董卓後又釀成了洛陽的大亂……”
呂布偶然間聽到了劉玄德的話語,嚇得麵如土色。他對其大罵道:“住嘴!你這個長著兔耳的壞蛋!你難道忘了我過去轅門射戟的救命之恩嗎?”
曹操喝道:“刑吏們,快把此賊縊殺!”
聽得曹操一聲令下,刑吏們立即拿著繩索,把呂布帶到旁邊。此時的呂布暴跳如雷,拚命掙紮。刑吏們很難製伏他,最後不斷地增加人手,終於當場活活地縊殺了呂布。
接著,輪到張遼上場。他自以為此番必殺無疑。沒料到劉玄德突然起身,參拜曹操為他說情:“張遼是下邳城內唯一的心術純正的人,請丞相寬恕他。”
曹操同意了劉玄德的請求,饒了張遼一命。但張遼卻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從刑吏手中奪過劍來準備自殺。他大聲叫道:“我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大丈夫,怎麼能在這種肮髒的地方像小狗小貓般死去呢?”
曾經與他相知的關羽,急忙奪走了他準備自殺的寶劍。
平定了呂布的勢力之後,曹操又派人找到了陳宮的老母和妻小,將其收入軍中,然後全軍向許都班師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