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沒有見過,也許見過,我記性不好。”
他釋然地一笑,“我走了,再見。”
他轉身向前走去,我不由自主地跟在他的身後,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對著他微微笑了笑,他便也回了我一笑,又繼續向前走,我仍然跟著他,他便停下腳步,“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我跟著他幹什麼?
“你家在哪裏?”
我想了想,“在南海。”
“那可真遠啊!你怎麼到這裏來的?”
“當然是走來的,走了好久。”
“這麼遠的路,當然要走好久。”他又打量了我一眼:“你要去哪裏?”
我搖頭:“不知道。”
他又忍不住笑了:“你不知道要去哪裏?怎麼有這麼糊塗的人。”
我也傻呆呆地笑了,他和以前不同了,以前他不會笑得這麼燦爛。
他又仔細地看著我,盯著我的臉不放,慢慢地喜色滿麵,“你想不想當演員?”
“演員?什麼是演員?”
他一怔:“你不知道什麼是演員嗎?”
我搖頭。
他笑道:“你是剛從鄉下來的吧?演員就是演戲的。”
“原來是優伶啊,我知道。”
“優伶?!”他啞然失笑:“用不著說得那麼文雅吧!好吧優伶就優伶吧,我是明星影業公司的導演,我們最近正想拍一部電影,是關於龍女的,我看你長得不錯,而且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東西,你想不想在裏麵演一個角色?”
“龍女?!”我驚呼出聲。
“對啊!柳毅傳書你知道嗎?戲文很著名的,我想把它搬上銀屏,你來演龍女身邊的丫環好不好?”
柳毅傳書!
他居然會想拍這部戲,也許是他感覺到自己的宿命吧!我呆呆地注視著他,他被我看得不自在起來,用手摸摸臉,“你看什麼?”
我苦笑,“我不會演戲,不知道行不行呢?”
他笑道:“我會教你,你隻要聽我的就是了。”
那好吧,我就跟著你去演柳毅傳書,可是龍女的身邊可沒有什麼丫環,我以前最討厭別人跟著我,我喜歡獨自來去。
他帶我去一個叫上海的地方,那個地方我記得以前叫華亭。我們是坐著那種汽車去的,這東西很好,隻要坐在裏麵就可以走很遠的路,比馬車還好。
他坐在我的身邊,一直看著我,我卻目不斜視,我習慣了不言不動,使自己安靜得象是一塊石頭。
他終於忍不住說:“你怎麼這麼厲害?已經兩個小時了,你居然真地一動不動。”
我看了他一眼,他好笑地看著我,我轉過頭不去理他,這有什麼奇怪的?我在古墓之中能夠幾十天甚至幾個月都不移動一下。
他沒趣地閉上眼睛,大概想乘機打瞌睡。
“你叫什麼?”我忽然想起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睜開眼睛:“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問呢!”
我微笑:“我忘記問了。”
他欠了欠身,伸出手來:“我叫章正秋,是明星的股東兼編導。”我看著他的手,他是希望我和他握手嗎?
我伸出手勉強與他相握,這人的手很溫暖,不象是他舊時。
“你呢?你總得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吧!”
“我叫那迦。”我脫口而出。
他呆了呆:“哪家?這麼奇怪的名字?”
“是啊!是梵文,就是龍的意思。”
“梵文?”他哈哈大笑,“你父母真奇怪,怎麼會給你起一個梵文的名字?”
他們的名字都是這樣的。我本來想說這句話,想想還是算了,他不會明白的,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他把我帶回他家,他住在一棟白色的小樓裏,一個人獨居,有一個老婆子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他安排我住在二樓西麵的房間,自己住在二樓東麵的房間。安靜地夜晚,我能夠聽到他的心跳聲,這種感覺很奇異,我以前從來沒有過,心跳聲讓我心安理得,我可以安然入睡,直到天明。
次日跟著他到位於霞飛路的明星公司,從大馬路上經過時,我看見外麵的樓房和大幅廣告畫,一個美麗的女子在上麵睜著一雙妖豔的大眼睛,“那是什麼?”
我問他,他連看也不用看就回答我說:“那是利士的廣告,她叫阮織雲,就是由她演龍女。”
她演龍女?我和她一點都不像啊!不過也沒有什麼關係,反正這個皮囊本來就非我所有。
我心裏忽然一動,風後的預言說我會死於見到的第一個人之手,這第一個人就是洞庭公主,如今我做為龍的部分已經死去了,卻做為一個人而存在,那麼我到底是死還是活呢?
試鏡了以後,效果差強人意,他說我太呆板,在鏡頭麵前一幅麻木的神情。
“龍女的丫環應該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你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沉靜了。”
我忍不住回答:“龍女可沒有什麼丫環啊!”
他一怔,笑道:“你又怎麼知道?”
我笑笑,正不知如何回答,忽聽喧鬧的人聲,一個身著大紅旗袍的女子氣度高雅地走了進來。
“阮織雲來了。”
我一轉頭間,他已經率先迎了上去,兩個人親怩地笑語,如沐春風。後來不知談到什麼,章正秋回頭指了我一下,阮織雲掃了我一眼,目光中滿是挑剔,我對著她笑了笑,她卻立刻轉過頭去。
從那日起,我天天跟著章正秋到明星影業公司的攝影棚,我的戲不多,就算有戲的時候也隻不過是站在龍女的身後。台詞一共就幾句,不用背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