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八歲(3)(2 / 3)

那頓飯,吃得喪氣,連我在內,沒一個人高興的。

飯後,導演到我房間,進門先說了請人寫吹捧文章的事兒,然後說我,你今天怎麼了?反常呀?我說,怎麼啦?反什麼常?導演說,你看你把人弄得,一桌人不痛快。我說,你他媽才反常,你他媽整個兒劇組都反常!你那就是痛快呀?你憑什麼拍戲呀?你們這幫鳥兒都不啄的烏龜王八蛋,全該發配到大西北薅羊毛去!導演看了我半天,搖晃著腦袋說,敢情,你也隻能碼碼字兒了,要讓你端我這飯碗,非砸得連碗邊都找不著。又說,你以為你這樣做就是好人好事兒呀,人家哨子媽一口菜沒敢動,半飽都沒撈上,還不如在大廳裏啃麵包,起碼餓不著肚子。人家回去心裏還琢磨,這是出了什麼事兒?是不是他們對哨子有意見了?他們下部戲該不要哨子了吧?他們要在外麵說哨子的壞話,別的劇組都不要哨子了,哨子今後怎麼活人?就你這種人,大西北都富裕你了,要發配,直接往火星上發配。我冷冷地看著導演,問,哨子的名字叫什麼?導演張口就來,王超星,三橫一豎王,超越的超,明星的星,怎麼啦?我再問,她媽媽呢?導演愣了,直瞪瞪地看著我,半天才冒出一句,我說老鄧,你要沒病你不殺我我都得自殺。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又讓我後悔了。我後悔不該那樣說哨子,更不該那樣對待哨子。哨子她其實挺可憐的。

那是桐城來劇組以後的事情。桐城是夜裏十二點到的北京,再從機場趕到飯店,已經轉點了。那天晚上,導演組的人在我的房間裏聊天,等著製片主任把桐城從機場接回來。等桐城等得最狠的是哨子。哨子很焦急,一會兒往我的房間跑一次,一會兒往我的房間跑一次,推開門就問,我親爸爸呢?我親爸爸怎麼還沒到呀?導演看看表說,都快十二點了,不早了,哨子你先去睡覺,明天再見你爸。哨子白導演一眼說,那怎麼行,我是專門為親爸爸來北京的,我得等親爸爸,親爸爸不來我就不睡。導演說,那你給你爸打個電話,問他到了沒有。哨子抱怨說,打了,都打二十個了,他關機。導演說,那說明你爸還在飛機上,快睡去吧。又對我說,哨子媽說,這兩個月,哨子天天晚上和桐城通電話,一通一兩個小時,光電話費就花了四千多。哨子一聽就不幹了,跺腳說,我媽摳門兒,不知好歹,我罵她去!

我注意了,哨子是精心打扮過的,而且是正式妝。小小年紀,居然畫了眼影,勾了眼圈兒,抹了淡淡的胭脂,小辮兒編成兩隻發鬏,沉沉地懸在脖頸雪白的腦後。衣裳近似於晚禮裝樣式,很隆重的樣子,但穿在她這種年紀的孩子身上,有點兒模樣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