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殷小雅上前一步,想要安慰殷浩,卻不知怎麼開口。發生這樣大的事情,她已經顧不上安撫哭鬧的彬彬,好在有住院的病友暫時幫忙看著。
“小雅。”殷浩伸手拍拍妹妹,聲音中透出疲憊,“他走了。”
“是啊,他……他走了,”殷小雅點頭,她原本還害怕殷浩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對方這麼說,反而令她有些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大哥,你……你多保重啊!”
殷浩無言地點頭,眼眶有些暗紅的印子,嘴角顯得有愁苦:“幫哥哥給董事會的何老先生電話,通知他們這個消息。”低下頭用手抹住臉,“現在沒心情和那幫人多說。”
“哦,好的。”殷小雅遲疑一下,開始撥打電話,以何老先生為首的舊派是律振飛的世伯,由於被打壓得抬不起頭來,在董事會內一向與大哥不合,律振飛的事情通知他們也是應該,大哥不想理他們也屬正常,不過她總覺得大哥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對,實在令她擔憂。因為她的哥哥她最了解,此時此刻,他的表現實在是太冷靜,太鎮定了。
過分的冷靜,過分的鎮定,往往預示著極度的異常,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妖異的程度,她寧可她的大哥此刻瘋狂發泄,哪怕是失控嘶吼,哪怕是抱住屍體不放手,哪怕是關起門來失聲痛哭,他們都可以立刻給他一針鎮定劑,然後慢慢讓他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可偏偏他帶著疲憊,帶著哀傷,嘴角帶著淡淡的愁苦,安靜地對她說“他走了”。
內心更加憂慮,大哥的性情她很了解。最是堅強,當年得到唯一推薦公派留學的名額後,在國外為了湊學費,可以打好幾份工,還做助教,無數的困難擋在麵前,都能麵不改色的一一克服。然而,律振飛注定是他心髒中最執著,也最要害部分,脆弱地不堪一擊,越是堅強的人一旦崩潰,後果往往是毀滅性的。大哥此刻的表現,很可能是已經決定生死不離,律振飛雖然先走一步,但他已決定追隨對方於九泉,否則哪能如此平穩?大哥的想法一向都很偏激,難道他竟是存著這種念頭?越想越心驚,殷小雅牙齒抖得咯咯作響,幾乎握不住手中的電話,隻恨自己孤兒寡母,這種情況,無人能幫她拉大哥一把。
不行,雖然父母已經聲明不願再理會大哥,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一定也要通知他們。
“小雅?你怎麼了?”殷浩雖然心情沉鬱,但到底是敏銳的人,很快便發現小雅臉色慘白,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決不能逃避,反而應該撐起局麵:“臉色這麼難看,一定沒有休息好。”揮揮手示意她回去,掏出自己的電話準備撥打:“你帶彬彬現在立刻回去睡覺。今天晚上的喪禮來人還需要我們應酬,到時候我要看到你精力充沛。”言罷,撥通自己的助理,吩咐人來幫忙操辦後事。
“大哥,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殷小雅蹙起纖細的眉毛,顫聲問。她有些遲疑,有些迷惑,大哥正常得頗為異常,就連說話都帶起了平日的□□作風,這種鎮定決不是是絕望的死寂,雖然有些黯淡,但她分明看到對方的眼中,依舊閃動著沉穩的斂光。
又或者,她看錯了大哥,其實他是個薄情寡義的薄涼之輩?這個念頭一冒出,就連殷小雅自己都嚇了一跳。如果是真的,那律振飛今生還真是被他哥哥活活地糟蹋了。
畢竟是心疼自家妹妹,殷浩耐心地朝她點頭,反過來安慰對方道:“放心,我還撐得住。”
心中雖然驚疑不定,但哥哥沒有求死,畢竟是好事,對於律振飛的離去,殷小雅也十分惋惜。對於哥哥犯下的罪孽,她一直心有虧欠,此刻也是心亂如麻,是否要聽從吩咐離去,倒也沒了堅持。正在猶豫,兩位留守的警官走了過來。
“殷先生,能占用您一點時間談兩句麼?”
殷浩略一沉思抬頭:“當然,什麼事情?”
兩名警員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上前一步:“是這樣,剛才我們向隊長彙報了這裏的情況,他著我們向你表示慰問。請節哀。”停頓一下,警員的眼睛掃了下殷小雅,語調遲疑:“另外,我們還有一些事情,想請您協助……”
“抱歉,你們也看到了,恐怕現在我暫時沒空。”殷浩苦笑,“不如另約時間?”
“不會占用您很多時間的。”另外一名警員著急搶白,恨不得拉了殷浩到一旁商議。後者疑惑的挑起眉毛,什麼事情這樣著急?
看到大哥很正常的與警方溝通,殷小雅的心暫時放下了,無論律振飛的死活,她關心更多的,當然是自己兄長。意識到自己在這裏不太方便,便點頭招呼道:“那大哥你保重,我先帶彬彬回去。晚些時候來找你。”言罷,帶著兒子離去。
收回目送的視線,殷浩扭回頭,耳邊響起警員滔滔不絕的介紹:“殷先生,事情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