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我的思緒被拽回到了幾分鍾前。就在夢菲為我解釋的時候,我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臉龐。空調吹起了她的長發,而遠方好像充滿著光芒。沒錯,是光芒,是那種久違的光芒。這光芒來自內心,來自靈魂。
"魏天豪,過來,幫我個忙。"
我回頭看見了自己的編導老師,心想他終於來了。於是我就從猶如陽光浴場般的走廊回到機房,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看,夢菲在笑。陽光有些刺眼,微笑透過層層介質好像把一切靜止了。我的魂魄在黑白兩色的記憶裏翻騰著。我感覺到了自己的瞳孔在放大,我感覺到了自己的腳步在加重。我感覺到了一陣眩暈……
"怎麼啦?!"
右邊一個力量,一股可靠的力量。我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那張精致的臉。在這個時候,那張臉更加迷離。我勉強地擠了一個微笑。
"你……不要緊吧?"她的聲音在耳畔久久都沒有消失。
"怎麼了?!"
我聽得出來,這個是編導老師的聲音,他也回頭看見了我傾斜的身體。不行,不能倒下,即使內心被摧殘得千瘡百孔我也不能倒下,不然一切都粉碎了。在精神墓地徘徊了一圈的我,又回到了這裏,感覺著陽光的溫度。
"沒。"我兩腿用力一撐,恢複了平衡。
"不要緊吧?要不回去休息吧?"
"沒事兒,是陽光有點刺眼。"我掙紮著,她看出來了。他卻沒有看出來。於是我走到了機房,這幾步路可謂舉步維艱,還好終於坐到了椅子上。
"怎麼了?"
我抬頭看了看編導老師,他和製片人不一樣,從眼神裏我看到了關心。
"沒事兒,昨天熬夜K歌來著,體力有點吃不消。"
"要不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那不行,來了就要幹活兒。您說吧,準備讓我幹什麼?"
我被這份關懷打動,和剛才製片人的冷漠截然不同。說什麼我也要讓他知道我來這裏不是簡簡單單的實習,我要展現我的能力,我要在這裏立足,我要在北京買下屬於我的房子!
還有就是誰都知道這裏的實習生都來自各個門路,不是高才學子就是高幹子弟,今天搏得這個機會一定不能放棄!
"你打字快嗎?"
"還成吧,一分鍾七八十應該沒問題。"
"太好了,我打字慢,你把這盤帶子的唱詞扒下來,打開一個寫字板,寫在裏麵。停頓在十秒以上,或者換場景,或者換人,都需要另起一段,中間多隔出幾行,讓我看懂。所有標點都不需要,盡量快。如果沒聽清楚畫麵裏麵說的什麼,就倒回去重新來。"
說著,他示範給我看,不過手法之快讓我皺起了眉頭。我告誡自己一定要努力,在這裏,沒人哄著我。
演示了一遍以後他問我:"明白了沒有?"
雖然心裏犯嘀咕,我還是斬釘截鐵地回答:"明白。"
於是他離開了我的視線,但我還是努力追尋著他的身影,直到機房的門口,他出去了,或許他的關懷才讓我有一份安全感。於是我開始用這台機器,軟件是D-cube-edit和寫字板。開始幾句話我還應付得來,裏麵是佟大為、黃磊、劉金山的訪談。但這之中有一個主持人發問環節,現場聲音嘈雜。我一下沒聽清楚,這下麻煩了,忘記了剛才老師的示範,不知道怎麼後退了。
就這樣,我聽著下麵他們的話,手指卻不聽使喚了。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不小心碰倒了一個,急救都來不及了。當我的手再次觸碰鼠標的時候,碰到的卻是牛奶般的皮膚帶著微冷的溫度。
沒錯,是夢菲,她又是在這個時刻出現。出現在了時間軸的拐點,好像是最高點,又好像是最低點,感覺她好像可以輕易地觸碰那扇寫著"禁止入內"的心門。
"沒聽懂就敢說明白啊?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她笑了,笑我的不懂裝懂嗎?
"喏,看著,就這樣。"她重複了一下剛才編導老師教給我的東西,速度和熟練程度如出一轍。
"喂,懂了沒?懂了可以放開了?"
"哦……"我的臉燒了起來。自己的手剛才一直死死地按在那隻白皙潤滑的手上。而這一抬頭,兩個麵龐險些觸碰,我的內心早就擦出了火花。
我看了看夢菲,她微笑著,好像一個純白無瑕的天使一樣。這讓我想起了曾經的種種,那帶著血跡的回憶。
之後的幾分鍾,我陷入了沉思。那個漸漸離我遠去的身影,我們說好的幸福呢?被偷走了,被好朋友在眼皮底下偷走了。
晚上的時候,我是和夢菲一起下班的。其實是我找了個借口等她,所以才能趕到一起。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全身都不自在。但是看看夢菲在一旁寫稿子的樣子,我不忍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