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列霍夫的銀灰色沃爾沃是八十年代初的型號,外表已經顯得有些破舊,但裏麵卻另有天地--所有能改動的機件差不多都經過一番革命,七拚八湊出來的儀表盤模樣怪異,上麵多了幾塊不明用途的儀表;座椅全部是九十年代的新款式,安全氣囊也是全新的。車窗前麵還有一個帶屏幕的小匣子,大概是一種視頻對講機。後座上放著一隻大個兒玩具熊,成了車裏唯一人性化的點綴。

一天前特列霍夫已經把整個事件的基本情況做了備份傳給了斯季瓦。斯季瓦便立即開始著手他的那部分調查。通過一個銀行係統的相識,他看到了希爾諾夫所有賬戶的往來,有了一個重大發現。希爾諾夫雖近垂暮之年,但近來賬戶上的金錢往來卻十分頻繁,數額也越來越大,他名下的存款竟在一年內上升到了九位數。希爾諾夫曾於蘇聯時代發明過幾種挖掘設備,有些用於煤礦的開采,政府或者機構不時會向他支付一些生產新機器的費用,但那些款項微不足道,時有時無。如果放在今天,這類發明足以讓人一夜暴富,但事實上希爾諾夫的發明大部分早已現代西方通用型機械所超越,蘇聯時代的設計絕大部分已經淘汰,絕無可能為晚年的發明家帶來如此多的進項,再說,這些現金來自幾個固定的個人戶頭,完全不像是公開經濟往來。這些情況出現在一個年逾花甲的老人身上,實在有些不可思議。最可疑的是最後,也是最大的一筆錢,竟然是在幾天前,也就是希爾諾夫去世的第二天從國外的一個賬號彙入的。

斯季瓦順著這條線索繼續摸查,發現了提款的代理人。這個人並非平常人物,而是死者早年的學生,著名的建築家和畫家斯卡契科夫。特列霍夫熟悉這個名字,是因為眼下莫斯科的商業區“馬涅什”廣場上張貼的那張巨幅海報--正在進行的一場中央公園招標方案的顯赫位置上就有這個名字。他看來很可能成為中央公園的主設計師,而這個人恰恰是托管希爾諾夫生活事務的那個“尤裏卡建築師協會”的負責人。這又證實了特列霍夫掌握的基本情況完全屬實,希爾諾夫的確有一個親信般的人物,他躲在幕後,很可能在利用老建築家的身份進行著某些秘密的交易。到此,兩條線索合二為一。

特列霍夫駕駛著車子朝市中心的盧卞卡總部大樓開去。彙報完自己的發現,斯季瓦說:“也許希爾諾夫留下了什麼值錢的財產,掌握在這個‘尤裏卡’手裏。”

“他的死一定事出有因。”特列霍夫說,“說不定還是些無形的資產。最簡單的推測是,希爾諾夫並不清楚這些遺產的存在,或者說,他並不了解自己銀行戶頭的使用情況,矛盾就出現在這兒,這也就成了他的死因。這符合謀殺的要素。”

“他們需要從這個退休老人那兒得到什麼?我們沒有答案,但那一定是十分重要的東西,否則,他們不會有意遮掩這個意外,也不會有人專門刪除了數據庫中有關希爾諾夫的大部分內容。因為他們知道的東西很多,”特列霍夫接著說,“多少東西是有用的呢?在這些人看來,很多東西都可以升值幾萬倍。蘇聯時期的東西,越來越時髦了。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個殺手的話,對付一個老年人不用太多太複雜的手段,幾乎不用在意他的存在,他可能要找的並不是一個明顯的東西,那麼,殺手,或者竊賊就要從他那裏得到很多的東西。這個竊賊可能還是死者熟悉的人,甚至是特別親近的人。不過,希爾諾夫很可能並不合作,他沒有把這些東西給他們。也許他們得逞了,但出於必要,他們還是殺了他。我們需要得到更清楚的證明他的死不是意外。這一點,看來必須到死者的住宅裏去找了。我們還不能忘了希爾諾夫的曆史,他的所有的輝煌都留在了卡格拉山地,到底那裏還藏著什麼秘密?現在,這塊地方實際上是一個潛在的熱點,不隻是俄羅斯的熱點,還是全世界資產巨頭覬覦的地方。當地人文曆史極端複雜,加上蘇聯時代所賦予的特殊地位,可見和不可見的曆史遺產也有不少。遺憾的是,我們一時並沒有意識到它們的價值,讓別人捷足先登了。”

斯季瓦暗自佩服。他什麼時候能養成這種全局視線呢?

“要是有我們的人親自調查一下就好了。您下麵的眼線……”斯季瓦欲言又止。

“你是說格爾穆特?你知道,一個老牌偵探的脾性是不太容易改掉的。隻要有適當的回報,他就會像加了機油的老車一樣,一直開到散了架。我們已經決定分頭行動,相信他不會空手而回的。”特列霍夫滿有把握地說。

市中心的盧卞卡廣場的內務部後勤辦公聯合體大院。這是一個五十年代興建的新古典建築群中的一個,整個院落栽滿常綠喬木,樹叢中點綴著一座座古典雕塑和巨大的雅典式人體雕塑,跟這個院子主人的身份似乎不太協調。進出這裏的人看上去全帶著陰鬱刻板的臉孔,跟監控中心相比,這裏的氣氛更是森嚴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