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幾種可能性,但我還沒有確定選擇哪一種。”我和作家坐在他的書房裏,談到我在構想中的小說。

“為什麼一定要選擇一種可能呢?”

“因為一個完整的情節必須存在一種可能,可能的開端、發展和結局。”

“不,這隻是一種習慣,不是定律。誰說不能把所有的可能性放在一起?我是說在同一個故事裏。”

“怎麼可能?”我感到他簡直在戲弄我,“我理解不了。那樣的話,讀者怎麼知道哪種可能最有可能?”

“為什麼一定要說明哪種可能最有可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而且沒有必要排列先後,各種可能性可以是平行的。每一種可能的情節都帶出一種新的體驗。對於讀者來說,這種體驗的重要性大於情節的現實性。所以,我們要找的並不是依照現實邏輯而言最有可能發生的故事,而正是這種體驗。小說裏的人物都處於一種困境,不是因為無路可走,而是因為眼前有太多路,太多可能性,就像身處迷宮。而作者卻非要選一種結局,將他解救出來。而我更感興趣的是他困在某個地方的時候,當他麵對眼前的路的時候。想想看,他走上了不同的路,實現任何的可能性,但是他其實還站在那兒。”

可能他看見了我眼裏猶疑不定的神色,他說:“你還記得葡萄藤酒館嗎?在那裏,乞丐與富翁並存,最高貴的和最卑微的,就像在某些繪畫裏,夢幻和現實的影像共存,重疊在一起。”

我知道這又是他一貫的信口開河。他站起來拉開臨街的窗,在那裏站了一會兒,突然,他說:“快來。”我走過去,看見下麵的街道上光線昏暗,隻有一個白衣黑褲的男子經過。他說:“葡萄藤酒館的男侍。”我說:“看不清他的臉。”他很吃驚地看著我說:“你當然認識他,你向我提起過。”我還在回想。作家接著說:“他是個有複雜性的人,我懷疑他有妄想症。你告訴過我他這種長相的人會經常出現幻覺。”我說:“真的?我不記得了。他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