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漏船載酒泛中流(1 / 3)

臨近畢業分配了,黃達庭隻身輕輕鬆鬆地離開母校,形隻影單地去找工作。在親戚的親戚的幫助下,黃達庭終於在某國營單位“蹭到”一份工作,盡管待遇不高,可黃卻十分珍惜,畢竟是“跳農門”的工作,也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在這家國營單位裏,黃依舊住的是上下鋪,集體宿舍,吃的是“遊食”——就是滿大街地找廉價的能夠填飽自己肚子的飯食。盒飯、餅幹、方便麵、米河粉……錢呢?單位發一部分,管農村的父母要一部分。怎麼這麼說呢?在單位上,工資製度是國家框定的,開始是一百多元,第二年工資套改,也就就兩百多元,每個月工資一發下來,黃達庭就鼻子一酸,差點沒哭出來,因為這些錢不到半月就會用掉,馬上就要伸手向家人要了,向別人借了。有時候借不到錢,就隻好湊合著吃餅幹度日。俗語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了沒有就沒有了。又能怎樣呢?“窮娘、富娘都是娘,窮娘也沒有把孩兒扔到大街上”。小軒也結婚了,黃達庭突然覺得離開小軒是對的。

黃達庭居然也在這家單位苦撐了五年,靠的是社會主義信仰和對光明未來的無限美好憧憬,這五年裏,他發現,雖然明顯工資表發下來,大家的工資也就幾百元差別,但是暗地裏官僚主義形成的隱形“金字塔”利益鏈分配結構及回扣收入模式,大大地侵蝕了國營單位的優勢,某些單位一把手的一言堂作風,使得國營單位儼然變成了這些一把手的私企,甚至還沒有某些良心企業家具有“民主作風”和催人奮發的親活力。如果把這些國營單位的某些領導的灰色收入勻一些給那些急需解決溫飽問題的基層人員,則比割他(她)們的肉還疼!而這部分灰色收入足夠養他們幾代之多。然而他們對外還在“哭窮”,誰還去查他們的各種形式的存款、收入呢?有“官官相衛”等——在保護著他們呢!

要打破這種體製,上層建築首先想到的是解散基層人員,所謂“再就業”。然而,做法是各地不一,又造成一種不均衡。人們在呼喚“堯舜禹”,某些人在幻想著西方世界。

等?不能等了,作為“國家幹部”的黃達庭從父母那兒挪了些錢,還清了所有債務之後,決定向在南方打工的親戚求救!初中時不是有個表姐在南方打工嗎?聽說工資還很高的耶,聯係她,可惜一時也聯係不上。好,形式所逼,那就先到南方再說。於是,黃達庭懷揣幾百元錢一口氣紮到南方,裝模作樣地來到南方人才大市場,轉悠了將近兩周,一個工作也沒有找到。全部要求有工作經驗,黃達庭初來乍到,什麼工作經驗也沒有,運氣也不好,連個“儲備幹部”也沒有撈到。一個在南方漂流的差不多具有相同經曆的夥伴曲多平,兩個人萍水相逢地擠在一個狹小的廉租房內,互訴苦衷,來自天府的他具有一定的苦幹精神,他告訴黃達庭:

“吃飯要緊,趕緊上普工吧!”

於是,黃達庭聽從了他的建議,帶著從他那兒借來的五十元錢,找了許多工業區,終於撈到一份流水線的工作,一幹三年。想要去還這個慷慨的曲多平的五十元錢時,他已茫茫人海,了無蹤跡。

黃達庭隻能向天感謝這位來自天府的熱心腸的小夥子曲多平。

辭工後,黃達庭回家在父母的幫助下草草地結了婚,新娘就是通過媒妁之言認識的同村的苦命女孩叫陸小芳。緊接著妻子就誕下一個女兒,等到孩子七八個月大時,兩口子就又匆匆踏上南下的火車,去掙所謂的養家糊口之錢了。孩子就交給了黃達庭的爸媽,結果黃達庭的爸媽給孩子喂的就是當時名噪一時的三個鹿的奶粉。孩子當然是有影響的,幸好隻吃了三個多月,是拜金主義所賜嗎?

陸小芳的工作很快就安頓下來,留下個左右搖擺不安分的黃達庭。他想:

“國家花大力氣培養你讀書,不就是隻要你去幹些賣力氣的活兒吧?”

這樣想著,就沒有立即去幹原來那個普工的活兒,決定去找一個稍“體麵”的工作,哪怕工資一樣不高。於是,黃達庭拿著餘錢,甚至是妻子的工資,就這職介所,那招聘會地亂竄,留下一大堆號碼資料和不負責的高尚答複——“您的資料我們留下,我們會通知您的,如果我們錄用您的話。”或者“對不起,您可能不太適合我們公司。”或者“您在這方麵還缺乏經驗,我們是要有工作經驗的。”哦,原來我在內地上班,卻錯過了這邊的工作經驗。黃達庭恨不得原來在學校的時候學的全部是這邊的經驗,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哎!這個社會,就是不給隻想找個稍稍體麵點的工作能填飽肚子的讀書人一口飯吃。”

“哎!我就這麼沒有真本事呢?原來在學校怎麼不多拿點證呢?!”

黃達庭連聲歎道,灰心喪氣到了極點。

時光荏苒,不知又過了多少天,黃達庭蓄積了一個星期的信心,滿麵春風地走進前沿城市最大的人才市場,希冀找到一個工資不高的儲備科員性質的工作。結果,半天下來,什麼也沒有撈到,到了下午,黃達庭滿麵土色,蓄積下來的信心已經煙消雲散了,疲憊不堪地走出那個鬧哄哄的人才市場,摸著口袋裏的剩下的五十元錢,漫無目的地踱進了這個前沿城市的一個文化商場。

整齊的貨架,鋥亮的大理石地板,可愛的服務人員,都煥發不了黃達庭那個消沉的心情。黃達庭頂著自己上午經過“捶打”的昏昏沉沉的頭腦和掖著找不到工作的頹廢絕望的心,隨步到了一排貨架邊上。

“多麼熟悉的環境,這裏卻人丁興旺!”黃達庭心裏嫉妒道。

黃達庭無心地瀏覽了一下這個超市,順手抄起一張碟片,準備出去。“嘟、嘟、嘟”響起了警報聲。

“好啊,想偷啊,拿出來!”坐在出入口的幾個收銀的姨太立刻來了興趣。

黃達庭站住了,順從地從懷裏拿出那張碟片。

“我們這裏每天都被偷走好多音像製品,就是你們這些可惡的小偷偷的!”那些姨太個個都咬牙切齒,憤憤然又極顯興奮的樣子。

黃達庭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認為放回去或者交錢就行了。就是二十多元錢吧,自己還拿得出。腦子是一片空白的,心裏還在想:

“這些個姨太們怎麼有這麼體麵的工作,而自己卻沒有?”口裏輕聲念道:

“對不起,對不起!放回吧?”一手準備放回原位。

“想走嗎?沒門!你有錢嗎?這個碟片是二十三塊八,罰款翻十倍,二百三十八,有錢嗎?!”其中一個姨太提議地吼道,立刻引來一陣共鳴。

黃達庭心想:“偌大一個商場,電子門都有幾道,我又沒有出去,跑都沒有跑,更沒有出商場的大門,你們這些姨太何至於這樣,那麼較真地要錢,直戳我的痛處幹嘛?”

“顧客就是上帝,你們不至於對一個即使小有錯誤的顧客小題大做,大動幹戈吧?你們的書讀到哪去了?”

“是不是你們自己做了內盜,反汙我們這些弱勢顧客,讓我們給你們墊支啊?”

……

“沒錢吧,來,保安!那就把他拷起來,送看守所,讓他們給我們罰錢!”其中一個姨太好像很是輕車熟路。

“我有錢……我叔叔是……”黃達庭想到的是發小***的GD遠方親戚。可他又沒有他的電話號碼,人家對你又不熟。黃達庭恨不得自己的老爸就是這個前沿城市的市委書記才好。

聽話聽音,其中一個姨太立刻遞過來一部電話;

“你打,你打,叫你的親戚立刻送錢過來。”

黃達庭的手不自覺地放在了那個姨太遞過來的電話上,想了一會,準備給陸小芳打電話,可陸小芳遠隔幾十裏,又不在電話旁邊,哪能那麼及時呀,何況又是這種難堪的事情。

“噢……嗯……”黃達庭的手又顫抖地收了回去。

“沒錢吧,保安!來!把這個扒手給送出去!”那個姨太已經沒有耐心了。於是,來了兩個保安,給了黃達庭幾個暴打,控製住黃,帶著一種一段時間內地人討厭XJ人的姿態把黃達庭扭到保安室,直至當地附近的一個派出所。

這個城市裏的一部分人根本就不了解這個城市所謂有錢是政策傾斜的結果,是輕賦稅、賣海關的結果。

黃達庭居然成了扒手,委屈的淚水就成了當夜的晚餐,而當晚,派出所的人也不了解情況,很自然地相信了那些好事的姨太們的話。“人證物證俱在”嘛,況且,有這一件事,又可以在自己的功勞薄上記上一筆。於是扔了黃達庭幾個耳光,強迫他在一堆紙上按上了承認自己是偷盜行為的手印。從這一點上,黃達庭終於看淡了那些所謂的XJ極端分子的囂張行為。那些頭上戴著警徽警帽的警官完全忽視了教育的力量,而飽用那個警棍的權力,而況對於黃達庭這麼一個倒黴透頂的人。對於後來的警察用槍殺人的現象,黃達庭也就見怪不怪了。

第二天,一個警車在一個盒飯攤前稍稍停留之後,就將黃達庭運到了一個幾十裏遠的看守所。

在看守所,黃達庭領略了失去自由的痛苦。一方麵是鐵門內的冷酷和簡陋;另一方麵是精神的極度空虛和煎熬。吃的是黃而酸的飯菜,喝的是冷水,十幾個人擠到一個號子裏,無被子,有草;無蚊帳,有蚊蟲;無衛生,有糞跡……後麵所謂的流行病,什麼非典、SAS、瘧疾、登革熱……黃達庭也就見怪不怪了。如果有一兩個**惡霸,這個監舍就不太平,到處都是打鬥,群毆是經常的事。這也難怪,在這種境況下,誰的心靈不會有一定的扭曲。惡霸們會學著看守叫你掃地,叫你倒糞便,叫你無償地給他好東西,甚至叫你給他捶背,吃屎,喝尿……,稍不如意,就是一頓暴打,直打得你眼冒金星,渾身上下是暗傷和血腫,而門外的看守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無事一般,因為這些對他們來說真是太司空見慣了,他們管這叫“鬥懲”,就是不用自己動手,叫號子裏的惡霸來懲治這些個犯了錯誤的人,“叫你們窩裏鬥吧,你們這些社會渣滓。”他們多多少少是這樣想的。所以從號子裏放出來的人基本上是傷痕累累,外加仇世情結嚴重。

一般來講,看守會給每一個號子裏安放一個或幾個惡人,這叫“放暗惡”,亂攤子好管理,又沒有什麼大的法律責任,誰叫你進來?進來就叫你好受的,請接受一趟煉獄的洗禮吧。

就拿黃達庭這個號子來說吧,一進這個倉,看守的屁股影子還沒有離開太遠,進去的五個人就都被一個又瘦又滿臉麻子的“麻杆”給搜身了,這叫“洗貨”,“麻杆”把搜來的錢財一並交給了一個男人,此人長得人高馬大,滿臉橫肉,黃達庭暗地裏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石滾”。那“石滾”一麵點著鈔,一麵獰著怪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