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骷髏殺手(1)(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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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剛走出白宮西日光殿,阿若喇嘛的手機就響了,那個從不顯形的不動佛這次又把短信的聲音改變成了約翰·列儂的《雙重夢幻》。兩個年輕遊客回頭看著阿若喇嘛,似乎吃驚這樣一個半老的喇嘛,居然也喜歡約翰·列儂。阿若喇嘛依舊討厭這種由不得自己的隨意改動,等兩個年輕遊客離開後,才掏出手機摁出了短信。他望著短信半晌不吭聲,過了一會兒,才把手機用手掌托到鄔堅林巴眼前。

鄔堅林巴看了,有些興奮,更有些疑慮。短信是這樣的:

不動佛明示:在班達拉姆不讓拆除的佛殿裏。

鄔堅林巴說:“不動佛讓我們放棄香波王子和梅薩?我們跟了一路,就這樣輕易放棄?”

阿若喇嘛說:“放棄是對的,從來沒有僅靠別人就能獲得成功的掘藏師。”他確信在布達拉宮喇嘛到處翻找搬動的幹擾下,“七度母之門”的伏藏是萬難出現了。“‘班達拉姆不讓拆除的佛殿’?你知道在哪裏?”

鄔堅林巴習慣性地保持了沉默,但顯然他是知道的。兩個人默契地走向了紅宮司西平措大殿,登上了二樓畫廊。

這裏差不多是一個壁畫博覽會,六百九十八幅壁畫讓西藏的壁畫藝術在這裏出現了一個高峰。遺憾的是,他們無暇欣賞藝術,比藝術更重要的信仰之魅正在牽引著他們把思想集中在眼看就要失去又眼看就要得到的尋訪中。

他們從畫廊登上三樓,來到了曲結竹普殿的門梯下。

曲結竹普殿又叫法王洞,和上麵一層的聖觀音殿帕巴拉康一起成為鬆讚幹布時代的遺存,是布達拉宮最早的建築,已經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曆史了。倉央嘉措時代,攝政王桑結在製定紅宮修建方案時,打算拆除陳舊的法王洞和聖觀音殿。三大寺高僧勸他不要這樣,說拆除古跡就是拆除民意,是不吉利的。桑結分別在五世達賴靈前和吉祥天女班達拉姆像前占卜,五世達賴之靈顯示了不讓拆除聖觀音殿的征兆,班達拉姆顯示了不讓拆除法王洞的征兆。

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站在法王洞前,上下左右地看著。法王洞坐落在紅山的山尖上,居高臨下的洞式格局,以古拙粗樸的風格,穿越時間的打磨挺拔而來,顯示出在西藏古代的崇拜裏,浸透著對高山和天空的愛情式的專一和單純。

還是一前一後,兩個人輕手輕腳邁進了門檻,似乎裏麵是一個睡著的孩子,他們不敢驚醒。

傳說這裏曾是鬆讚幹布的靜修之地,但靜修時的佛像一尊也沒有,隻有當年用過的爐灶和灶上的石鍋、石臼見證著傳說的真實。但更加真實的似乎是牆壁,他們被古老的煙火熏染得漆黑閃亮,斤斧鑿洞的痕跡隱約在漆黑之中,就像歲月之手的摳挖。燈光盡情地幽暗著,就在看見與看不見的夾縫裏,創造著西藏的神秘和佛教的不可測知。

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沿牆從左到右走了一圈,互相對視了一下,意思是沒發現哪個地方是有門的。在他們的觀念裏,“七度母之門”一是修煉的法門,二是教典的密門,三是伏藏與掘藏的進出之門。進出之門當然應該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他們回身一前一後地觀察那些塑像。

這裏的塑像都是鬆讚幹布升天後創作的,有鬆讚幹布像、文成公主像、墀尊公主像、芒鬆赤江王妃像、大臣吞彌·桑布紮像、噶爾·東讚像、王子貢日貢讚像,都屬於吐蕃晚期的造像藝術。還有彌勒佛銅質鍍金像、觀世音菩薩石雕像和泥塑的釋迦牟尼、蓮花生大師、白度母、護法天王、宗喀巴大師、尊者米拉日巴等,都是五世達賴喇嘛和攝政王桑結重建布達拉宮後的作品。

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一圈一圈地轉著看,轉了三圈,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他們停下了,阿若喇嘛站在尊者米拉日巴塑像前,疲倦地歎口氣,耷拉著腦袋,看到一束光就像畫筆一樣在地上描來描去,無意識中望了一眼光源所在的地方,發現一盞酥油燈無風而舞,照在銅質鍍金的彌勒佛像上,彌勒佛便用衣袖把光亮揮過來投在了地上。舞動的光亮是無常的、不確定的,不僅不知道應該照在什麼地方,還會瞬間泯滅。這麼一想,他愣了一下,眯起眼睛往前看,不禁晃了晃腦袋,晃出了一屏景象,模糊著,模糊著,漸漸清晰了。

那是他的冥想成就的一部分,他在冥想中不僅得到了“七度母之門--北京雍和宮”的啟示,還真真切切看到了這幅景象,看到了“七度母之門”的召喚。然後他才在互聯網上發出了開啟“七度母之門”的呼籲:

“先逝的尊者、敬信的上師哪一個給了我們固步自封的教誨?蓮師賜予我們共有的光輝,而我們卻互相保密、心念相隔,這是迄今為止億萬叩拜都不能打開‘七度母之門’的唯一原因。開啟‘七度母之門’的鑰匙在哪裏?誰是靈魂相托的福田?誰是口耳相傳的法嗣?誰是心念相印的仙人?”

遺憾的是,這幅景象一直不能複原,他不知道它在哪裏,甚至覺得那也許是他前世修行的地方,突然出現在了超越時空的冥想中。

但是現在,這幅景象不僅複原了,還奇跡般地來到了麵前,就是它,就是他從這個角度麵對著的法王洞:粗樸而陳舊的早期壁畫,表情生動的吐蕃人物,兩根古老的木柱,支撐著並不高敞的殿頂,木柱上的獸臉雕刻像獅又像狗,就在兩根老木柱之間,一排摩尼寶珠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點,光點組成了一行古藏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