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是什麼歪理!”
太尉孫仇海狠狠拂袖。
皇帝沉吟著,偶爾抬頭深深地凝視著雲羅。
他一直有些小看自己這個女兒了,在他看來,他的這個女兒,雖不太差,卻也不會太過優秀,剛好在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之處。
雲氏滿門忠烈,無論是當年的輔國公雲唯庸,還是他的兩子雲程翰和雲程章,皆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驚采絕豔之輩,就連當初的賢妃,也是才華名動京師,冠蓋滿京華絕世美人。
這個擁有了自己血統的雲氏血脈,竟然如此平庸。
如今聽她一語,方才知道自己小看了這個女兒。再看這個女兒,隻覺她清而不濯,豔而不妖,美卻不俗,的確是有一股其他公主不堪比的氣質芳華。
隻是未想到,她竟然對國家大事,如此緊密的關注著。
前朝劉太後的前車之鑒,女子和政事這兩詞放在一起,在鳳國乃大忌。
即便如今登上大寶,執掌龍印,他依舊還清晰記得,幼時被劉太後幽禁在暴室,被宮人太監欺辱,生如豬狗的慘景。
他恨極了劉太後,登基之日,將劉太後的屍體親自鞭屍,剝去衣裳,在皇城遊街三日,方才將其挫骨揚灰。
鳳宏遠登基之處頒下的初詔便是:後宮女子,不得幹政!
皇帝深深看著雲羅,手指在玉杯上反複摩挲。
“雲羅果然聰慧絕倫,見識過人。不愧是輔國公的外孫女,有雲氏風采。”皇帝放下酒杯,如慈父一般讚賞。
眾臣見皇帝激賞雲羅,紛紛跟著附和,雲羅聽到雲氏二字,身上卻冷出了一身汗。
她太大意了!
謝允然接近幫了自己,不用遠嫁和親,見他被群臣侮辱,她怒從心起,遂幫了謝允然說話,如今察覺,自己無意間觸到了皇帝的逆鱗。
“父王謬讚了,兒臣哪能有如此見識,這些都是上次兒臣與大皇兄閑聊時,大皇兄無意間與兒臣談起。兒臣所言,不過是照著當日太子所言,依樣畫葫蘆罷了。”
大皇子鳳嘯清乃是李夫人之子,年方十八,李夫人宮女出身,上不得台麵,加之孫皇後遲遲無子,鳳嘯清剛出生,便抱來充作孫皇後的孩子養著。
鳳嘯清坐在孫皇後身側,聞言,一時有些怔愣,關他何事?
見父王母後都看向自己,又想到方才父王、各位大臣對雲羅的激讚之語,忍不住洋洋得意,順手將此事攬到自己身上:
“父王,前不久兒臣同三妹閑聊時,不慎與三妹談及此事,順口說了些胡話,倒未想到三妹竟如數記了去,今兒個倒是貽笑大方了。”
皇帝微笑:“皇兒能如此關心戰事,朕心甚慰。”
朝臣立刻見風使舵,抓著大皇子一陣猛誇,雲羅這才鬆了口氣,背心裏全是冷汗。
回到席上,四公主鳳雲溪笑嘻嘻道:“三姐果然不負第一公主之名呢……又一次,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你身上。”
四公主的話裏,夾著些許酸意。
鳳雲羅抬了抬眉毛,她多少知道鳳雲溪這種愛爭風吃醋的小女孩心性,懶得過多理會,她從來不是個愛爭之人,隻要沒有侵犯到她的底線和原則,一切都好說。
孫皇後看了眼正在沉吟的皇帝。
如今士族壟斷了官場,權力網絡密不透風,皇帝大概是想扶植一些容易控製的庶族勢力,壓製士族勢力。
目光掃過謝允然,最後落在正在垂眸品茶的鳳雲羅身上,心中突然有了個計較,笑著問道:“請問謝卿家,可有婚配?”
謝允然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草民尚未娶妻。”
這一番話,讓皇帝的眼睛也跟著亮了一亮,飽含深意地望著自己的皇後,孫皇後衝著皇帝微笑頷首道:“可巧,雲羅公主前不久也剛及笄,哀家見你們倆甚是登對,郎才女貌,不如今日,哀家就在此處,做個月老,給你們倆指婚,可好?”
皇後金口玉言,嘴上說著可好,卻是板子上釘丁丁的事了。
正在品茗的雲羅,手頓時僵住,那白玉杯盞,就這麼從手中滑落。
謝允然那一刻,腦子裏一片空白,幾乎失去了思考,血液在耳邊轟鳴,比之他第一次殺人,斬下第一勇士的頭顱,俘獲富察將軍,還要來得震撼。
直到過了有一個世紀般漫長,他才緩過神,側臉向那個少女望去。
她睜著一雙妙目,似若無神,失神落魄,他的胸腔中忽然漫起一陣苦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