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滸傳》後考(3)(2 / 3)

我們現在可以修正我去年做的《水滸》淵源表(五四)如下:

(注)四圍加線的皆是我假設的本子。

以上是我的《水滸傳後考》。這十個月以來發現的新材料居然證實了我的幾個大膽的假設,這自然是我歡喜的。但我更歡喜的,是我假定的那些結論之中有幾個誤點現在有了新材料的幫助,居然都得著有價值的糾正。此外自然還不免有別的誤點,我很希望國中與國外愛讀《水滸》的人都肯隨時指出我的錯誤,隨時搜集關於《水滸》的新材料,幫助這個《水滸》問題的解決。我最感謝我的朋友青木正兒先生,他把我搜求《水滸》材料的事看作他自己的事一樣;他對於《水滸》的熱心,真使我十分感激。如果中國愛讀《水滸》的人都能像青木先生那樣熱心,這個《水滸》問題不日就可以解決了!

青木先生又借給我第一卷第五期《藝文》雜誌(明治四十三年四月),內有日本京都帝國大學狩野直喜先生的《〈水滸傳〉與支那戲曲》一篇。狩野先生用的材料——從《宣和遺事》到元明的戲曲——差不多完全與我用的材料相同。他的結論是:“或者在大《水滸傳》之前,恐怕還有許多小《水滸傳》,漸漸積聚起來,後來成為像現在這種《水滸傳》。……我們根據這種理由,一定要把現在的《水滸傳》出現的時代移後。”這個結論也和我的《〈水滸傳〉考證》的結論相同。這種不約而同的印證使我非常高興。因為這種印證可以使我們格外覺悟:如果我們能打破遺傳的成見,能放棄主觀的我見,能處處尊重物觀的證據,我們一定可以得到相同的結論。

我為了這部《水滸傳》,做了四五萬字的考證,我知道一定有人笑我太不愛惜精神與時間了。但我自己覺得,我在《水滸傳》上麵花費了這點精力與日力是很值得的。我曾說過:

做學問的人當看自己性之所近,揀選所要做的學問;揀定之後,當存一個“為真理而求真理”的態度。……學問是平等的。發明一個字的古義,與發現一顆恒星,都是一大功績。(《新潮》一卷一號,頁五六)

我這幾篇小說考證裏的結論也許都是錯的,但我自信我這一點研究的態度是決不會錯的。

十,六,一一作於北京鍾鼓寺

附錄:“致語”考

《考證》引周亮工《書影》雲:“故老傳聞,羅氏《水滸傳》一百回,各以妖異語冠其首。嘉靖時,郭武定重刻其書,削其致語,獨存本傳。”這段中“致語”二字初版皆誤作“敘語”。我怕讀者因此誤解這兩個字,故除在再版裏更正外,另做這篇《致語考》。

致語即是致辭,舊名“樂語”,又名“念語”。《宋文鑒》第一百三十二卷全載“樂語”,中有:

宋祁 《教坊致語》一套

王珪 《教坊致語》一套

元絳 《集英殿秋宴教坊致語》一套

蘇軾 《集英殿秋宴教坊致語》一套

以上皆皇帝大宴時的“致語”。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