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行轉回自己的位置上坐著,操起桌上的電話想讓李雪玲進來,但轉念一想又放下了電話。從主持全麵工作的負責人到沒有任何具體職務的半截子領導,他再大聲武氣地單獨叫人進來,無疑就會是一出喜劇。李雪玲要是在辦公室笑他這種虎死威不倒的氣質那就會讓事情更加不可收拾,他是不會給人落下任何可乘之機的。
但更喜劇的事情即刻上演。老秦在會議室裏一改平日裏的窩窩囊囊,大講“新型腐敗”的問題,並且一再強調要從自身抓細抓透的問題,這讓底下的人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曉得又有什麼風暴將要刮起來了?
老秦在台上說著說著就發現了周文君在打瞌睡,嘴角還有些口水流出來,於是拍著麵前的桌子叫喚。周文君一個激靈醒過來,站起來就說:“地球很危險,你還是回火星去吧?”老秦差點沒直接從台子上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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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的時候,周文君、李學良、王俊幾個硬拉了白子行坐進了牛街出名的“硬走”江湖菜館兒。
剛一坐下周文君這個看上去臉上毫無血色,說話嗓子有些鴨公樣的家夥就開炮了:“我說子行,老秦該不是昨晚上吃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了吧?他有事沒事,剛當上位子就要整瘋,都整瘋了看誰給他做法事驅鬼?”
白子行拍拍周文君的背:“你也是,發什麼神經,對自己不好嘛。”心裏掠過一絲微瀾,似乎真如周文君所料,有風暴在不遠處的海上正聚集著,空氣裏已經充滿了一種危險的味道。不過在白子行看來,所有的風暴或者危險都不算什麼,除非頭頂的那棵大樹被連根拔起,若大樹都已經被連根拔起,他還能獨善其身也不太符合邏輯。
周文君依然氣不忿:“嘿!我就是一個辦事員,怕個錘子,大不了讓我去收發室和老彭兒作伴,又不是沒去過。”周文君還真在收發室呆過很長時間。
王俊一向是沉穩的:“子行說得對。老秦突然跟瘋狗似的亂咬絕不會是鑽了油菜花地給春天的蜂子蟄得神經錯亂了,隻能是得到了更上級的金牌令箭。他今天的話看上去是衝著子行來,實際上槍口是瞄著別處的,所以我倒覺得子行沒必要太在意。神仙打仗多半就是這樣的,老秦這種狗腿子弄不好就會被直接犧牲掉。”
李學良撈了一筷子的雙椒木耳笑道:“老秦眼神兒真是不好,我也擔心他耍大刀的結果是最後砍著了自己。”
白子行見該店的名菜盤龍黃鱔端上來,便站起身給每人夾了一條,然後說:“你們不要管我的事情,管好你們自己就好了,凡事有領導操心;領導吩咐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按規矩辦事錯不了……但我也要提醒哥兒幾個,現在我被冷藏起來已經是不可動搖的事實,不可能再時刻罩著你們呢,你們幾個也不要過於放肆,老秦是個老實人,雖然一定不會作你們的怪,但要指望他幫你們扛事兒是不可能的明白嗎?”
一席話不軟不硬,說得幾個人麵麵相覷紛紛點頭稱是,一頓飯就吃成了悶飯。白子行悠閑地啃著雞骨頭,看著這館子裏進進出出的人,大都是機關裏的人因了什麼事請人或者被人請來這裏小吃一頓。如此邊吃邊談有兩個好處,既有效率也不擔心廉潔的問題,所以這店裏永遠便是人聲鼎沸的。他覺又突然覺出了一個道理,這官人官事就像煮這個盤龍黃鱔,火候不到咬不動,火候過頭了又太膩,而這老秦真不知道是燉過頭了還是火候太差的緣故,弄得他自己也搞不清方向了。
白子行並不擔心老秦奉命“糾察”此事會有什麼深遠的發展,窩囊了一輩子的人能有什麼手段來解開這一大片藤纏樹來樹纏藤的原始森林呢?雖然他並不清楚這場遊戲的對手是誰,卻也根本就不想弄清楚,棋子要想保全自己就隻能在規定的格式中按規矩漫步,至於你身邊矢箭如雨也罷,鼓聲震天也罷,總會有人替你撐著傘的,何況這是一片繁茂的原始森林,什麼樣的弓箭能射得穿呢?
白子行真正擔心的是另一個池塘裏的事。落在何立坤手裏的孫胖子一定早已吐露了一些至關重要的信息,雖然那傻子並不是自己這條河溝裏的,但水的流向誰能說得清呢?歐陽卿的煙店被莫名其妙燒掉,那箭頭分明就已經奔著自己來了,躲還是不躲,這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