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風用手揉揉娟子的頭發說你怎麼盡遇見這麼奇奇怪怪的事兒。兩人偷笑著,璿姐一邊罵著門口的流浪狗,一邊斜著眼睛看娟子,氣氛就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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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行走進牛街大院辦公室,立刻就感覺到了一種難以化解的凝固空氣被狠狠砸到臉上,有一種隱隱的生疼。拆遷辦的辦公室本就不大,外邊一間約50平米的大房間坐著白子行前期管事時從各個口子調來的幾個年輕人,自然這些人都自覺地把他當成了“更衣室裏的老大”;但今天這幾個年輕人看到白子行進來陡然間笑容從臉上升起卻偏偏就落不下來,於是隻好僵在那裏。
白子行倒是幹脆,依然把右手伸出來往下按一按,示意大家安靜,繼續工作。裏邊約40多平米的小間被隔成各20平米門對門的小房子,分別是他和老秦的辦公室。今天老秦特意站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口,自以為滿懷敬意地看著白子行走進來。白子行於是也就滿懷敬意地看了他一眼,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不曾想老秦跟了進來,有些禿頂的方臉漢子此時嚴肅了表情,看那意思是要急不可耐地和白子行交接工作。
白子行笑一笑:“秦主任,前一段鐵路片區的工作基本結束了,一會兒我讓小周整理了給你彙總過去,至於所有的印鑒之類都在李雪玲手裏管著,她負責財務上的事兒你也清楚,以後她就直接向你彙報工作了。”
老秦笑起來有些突兀似乎又有些為難:“小白呀,我是想一會兒開個小會,特意來先給你通氣的。”“通氣”這個詞似乎有官那年便有了這個方便快捷的說法,意為提交討論前先統一思路說法,以便於大會上能夠順利通過一些具體方案。不過此刻老秦的用“通氣”這個詞並不準確,他是奉了上級的命令來向白子行興師問罪的。
老秦把話在嘴裏嘟嚕半天又才說:“是這樣。最近市裏麵有領導覺得我們這南區的拆遷工作進展得有些詭異,原來是老牛拉破車,一年的任務三年還幹不完,這是可以理解的,南區是老區,扯皮房子多也是常事;而這兩三年特別是最近大半年時間卻是風起雲湧,按領導的說法這推土機都來不及推房子就自己倒了,就要查問一下這裏邊是不是有些問題,拆得是不是太快了一點?而交給房地產商的地塊兒是不是又太便宜了?昨天我被叫去問了幾個小時,要我今天回來開會討論此事,有問題要盡快自查自糾。”
白子行索性也就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將屁股坐在辦公桌沿兒上,雙手操在胸前:“你是老同誌了,這些問題你應該比我清楚呀;為什麼幹得快?區長親自抓、魄力大唄。地塊兒為什麼低廉?開發商在補償上為了照顧老百姓是出了大血本的,你不給人家一些甜頭,人家憑什麼替你的經濟建設、民生工程出力賣命?我們是和商人打交道,在商言商本就是個基本規則,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老秦並沒有被氣勢逼人的白子行給鎮住繼續說:“可我以前並不清楚有些事情的具體操作,最近這一個多星期以來,我仔細看了看最近幾個地區的由國家承擔的拆遷賠償金的支付情況,金額比其他地區同期同樣情況的高出好幾百萬來,這就不不太正常吧?既然目前我開始負責這個部門,恐怕首先就要查查這件事。雖然這些款項國家所占份額也隻是一部分,也不能單純為了追求拆遷進度和搞一些浮在表麵的政績胡亂賠付,從另一角度這也損害了開發企業的利益也不對嘛。”聽得出來,老秦的這些話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他不過是個傳話的機器而已。
白子行看著老秦其實是很為難地說著這些話,頗有些同情他。這家夥原本是單位裏出了名的老好人,雖然名義上是他白子行的副手,實則完全不管事。每天他都是看著報紙喝著茶的混著日子等待安全退休,現如今突然被頂上前台,完全也就是惶惑的。他很清楚老秦那種頭頂官帽卻險些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尷尬。不過這家夥也真算是應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老話,他雖然不是管事的,但同樣身處這巴掌大的地方,會不知道白子行是奉誰的命令在做這些事情?白子行依然笑著,對這樣一個撲麵而來的“上司”他還真沒什麼敬意。他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表現讓老秦有點發毛,說你要沒有意見我可就通知開會呢,腳步散亂地退出去,不像是下通牒反倒是像彙報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