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風又在冰箱裏找了些速凍的火腿之類,在廚房做了幾樣簡單的小菜端出來。白子行吃著就笑笑地看著女子,說這頓飯是他吃得最輕鬆也最好吃的一頓飯了。餘風羞澀地白他一眼,“你就抹了蜜灌我吧,把我灌出糖尿病來你就得養我一輩子。”
白子行大笑著喝了一口紅酒說:“現在機關正在整頓,也許很快我就會一無所有的被清掃出門,若要真那樣的話,那就得你來養我呢,這房子都還有十幾萬按揭款沒還哦。”
餘風叫起來:“哦,弄半天你是又讓我來當大頭哦,以後我幹脆就叫大頭算了;男人壞,機關裏的男人更壞,機關裏叫白子行的男人最壞。”兩個人嘻嘻哈哈就在陽台上坐了,看著天邊那一輪紅紅的夕陽緩緩就從樓群的背後給落下去,天地變得有些界限模糊起來。白子行就感歎了說如今要想看著夕陽從地平線上消失都是不容易的事了,樓太多,幾乎每輪夕陽的最終結果就是掉進了樓裏,所以現實裏的人們才會如此浮躁易怒吧。
餘風說他果然是個哲學家,這也就是常年吃飽飯的特征。隻有吃飽了才會有餘情來觀賞著日升日落,才會來認真地體會了浮躁是塊怎樣的狗骨頭?她也讀了很多書,可每天睜開眼就想的是今天又會遇見什麼樣的男人,會不會多掙點錢,至於城市風景不是不想看,而是沒那個心情;很多人跟她也基本上是一樣的,不管那些來玩的男人是粗魯還是文雅,來的時候個個跟猴上樹似的急迫,可一旦完事你就能從他們臉上讀到灰白色的死亡跡象,一種更加空虛的恐怖就抓住他們,使得他們個個都垂頭喪氣。所以很早她就覺得,這是一個風雲激蕩的大時代,也其實是一個盛行著頹廢和糜爛的世界;究竟是糜爛的死去還是清冷而孤獨地活著這是一個問題。
白子行笑說餘風才是真正的哲學家,竟然比自己看得更清楚,便又一次感歎了說她若是在古代裏將真會上了一代名妓的冊子。
餘風端著酒杯,也懶懶地靠在沙灘椅上,望著那棱角分明卻始終帶著一身倦意的男人,她說我覺得你為什麼要攪和這些事呢?我相信你如果避開這些事一定會發展得更好的。
白子行伸個懶腰:“我也並不喜歡這些破事兒,特別是像老秦這樣的老實人,欺負他沒什麼意思;可你要知道我已經是在別人的棋盤上下棋的卒子,沒有發表意見的機會,隻能根據下棋者的意願來向前衝鋒,至於衝到什麼地方會被一槍撂倒,就不是可以關心的事情,所以也就懶得去操這份心。”
3
白子行趁著難得的機會索性就打開了自己內心的一個盒子,他說自己得到領導重視是因為一樁群眾上訪案。他接待了十幾個群眾聯名上訪,上訪材料裏說那個鎮的鎮長在農轉非以及農村集體企業的轉製過程中出賣集體利益中飽私囊,而且村民們拿到了很多證據。上訪者群情激憤,差點就把信訪辦的房頂給掀了。他當即就帶著他們去了檢察院,要求立案偵查。可過了三月,一點動靜也沒有,反倒為他引來了一大包土特產品,居然就還有他最愛吃的產自麗江的“牛肉幹巴”。讓他不禁感歎這些貪官們素質之高,恐怕就連和珅見了也要自愧弗如了。他不過就是一個信訪辦的辦事員,無職無權,竟然就沒忘了安撫他,而且一不送錢二不送女人,送點土特產足見用情之深。
白子行幾次接待下來,盡管有牛肉幹巴下飯也覺得不是滋味。利用星期天也就悄悄去了那鎮上,剛和上訪代表去看了幾處實際的情況,回到招待所就被幾個人架到了鎮裏麵一家大院子裏,鎮長親自接待。酒菜一般,卻安排了鎮裏的秘書作陪,軟玉溫香的並不真的直接用身體行賄,隻是一頓飯下來嬌滴滴的一定要留下白子行的電話,又認了哥哥,說是要來城裏看他。
白子行當時就心下感歎,這鎮長果然是貪官裏的極品。鎮長非常熱情地要和他同塌而眠,在燈下推心置腹地說:“你說我有沒問題,我都覺得自己有問題,但我並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啊,有些事我也隻不過是奉命行事。你信不信?我一被調查就有人出來說話。而且說實在的,給他們的補償款已經比很多地方都高了;現在的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吃飽飯,別人稍微多拿一點就覺得不平衡,哪來那麼多的平衡呢,還是大鍋飯的思維。白子行也聽過上訪者裏有這種聲音,說要吃就大家吃嘛。差一點就被這真誠的鎮長給說服了。
後來想想還是覺得不對,他再次接待了上訪者發現其中就有人帶傷了,他就把章書記堵在廁所裏說了這個事兒,一件帶黑色性質的大案就此浮出水麵。不過後來應那鎮長的要求去看守所見了他,那鎮長倒是很平靜的樣子說他並不怪誰。他對白子行說:“你走到我這步的時候就明白我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