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運來抱著茶杯繼續說:“我們現在處理的這個專案絕不會簡單的。橋市的幫派並不僅僅是流氓團夥那麼簡單,就算被打掉的伍天的幫派,也是有著嚴密的公司結構與社會結構的層級組織。他們當然也豢養大量的打手,而目的則不單純想稱王稱霸,而是要取得某個領域話語權的。神經老二伍天就曾經宣稱要把自己的豬肉、蔬菜公司公司做成農業托拉斯嘛,所以我們這回其實不僅是和一些豺狼虎豹鬥,更是和一群猴子鬥法的。”
郝強又誇還是有文化好,能看透真相。說越是這樣越要堅決掃除,這些人都做大了,老百姓還吃不吃肉呢?
何立坤背著手在辦公室裏踱著步子,想著桌上的電話是不是該響了。果然,電話響起來,李忠民很興奮地在電話裏讚了他一大通,似乎和他根本就不沾邊的事倒成了他的指揮似的,居然還許願說要給何立坤們請功了,並且強調了這會震懾住一大批人的。
放下電話何立坤覺得這李忠民如果不是蠢得連基本的組織原則都不懂,那就是故意的放肆,而最讓他不舒服的是似乎何立坤的所有行動都成了他整人的棋譜裏最需要的棋子行動了,他向來解不開如此高端的難題,就甩甩頭讓郝強和黃運來抓緊時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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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時候不一定是人就會打傘,不打傘的未必也就是和尚。章書記在棋盤上把棋子敲得當當響,他催促著走投無路的何立坤趕緊投降。勞頓在一邊背著手笑嗬嗬地說:“你就認輸嘛,抵抗是沒有意義滴,何況是跟你的上司抵抗,一定是更沒有意義滴。”
何立坤扔了棋子對章書記說,這當過秘書的人就是要奇特一些,總改不了那順勢的一拍,簡直是應該讓他們成立一個新的門派:“吹雲派”。章書記拍著手哈哈大笑,說這話簡直是要進入辭海保存了,實在精彩。又問了李若惜可有些好轉?
何立坤歎口氣說還好,自己好友的女朋友在幫忙照顧著,眼圈卻就紅了。章書記歎口氣說,你也隻能說還好啊,又拍了拍他的肩頭說,終究會好的。又說你何立坤現在名氣大,這專案組動靜也是越來越大,但你究竟認識黃桷樹不?
何立坤笑說當然知道,越是挖著了大娃娃,才越覺著了這棵樹根係的複雜,所以不倒則以,倒下來會壓著很多人的,這就是命運的哲學呢。樹要倒了,總有人扶,而這回扶的人裏邊似乎先打起來了,不太好理解。
勞頓將茶杯塞到何立坤手裏說:“黎叔說,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說笑之間,何立坤彙報了所有的情況之後,章書記說之所以這次的辦案方式如此特殊,其實也真是為了天下無賊吧。山東漢子拍拍何立坤的手說你可是要注意著無間道的現實版啊,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看你是兩樣都得防了。
勞頓陪著何立坤趕去醫院看李若惜,可車一開出沒多久便覺得不對了。電光火石之間,畢竟是汽車兵出身的勞頓冷靜地將車擂向了空無一人的人行道,車在劇烈的震動中,在一棵大樹前停了下來。何立坤的頭咚的一聲撞在擋風玻璃上,隻覺得額頭發熱,隨即一陣疼痛讓他大叫一聲,回過神轉頭一看,勞頓也揉著額頭呢,又笑說全靠命大呀,那書記真是個烏鴉嘴了。
兩人見拖車還沒來,就索性坐在了人行道邊上,都抬頭看那深邃的幕布上幾顆閃亮的星子。
勞頓說:“兄弟,他沉不住氣了,也許機會倒來了。”
何立坤沒說話,仔細分辨著天上那星星的名字。這一場意外的車禍一定是人為的,而且一定是他趕來彙報時做的手腳,那麼刺客一定就在自己的視野之內,但此人出劍的速度太快,他不能亂動,否則就會引起更致命的攻擊。一場遊戲越接近生死攸關的時候,越需要一種沉默,當你聽見自己呼吸的時候,也就差不多要抓住獵物了。
何立坤對自己說:“我聽見自己的呼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