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1 / 3)

範荷貞和陳亮是通過親戚介紹認識結婚的,那時候大多數婚姻都這樣。郭巨燈具慢慢熱起來的時候,範荷貞所在的服裝廠還是半死不活的,鎮裏給服裝廠換了一個廠長。新廠長一上來就把縫紉機賣了,轉產搞燈具。

範荷貞學過裁剪,向服裝廠買了處理的縫紉機、包縫機,在娘家臨街的小房子開縫紉店。讓陳亮取個名,陳亮用了女兒名字中的一個字,取名鵑子縫紉。鵑子縫紉開在娘家,縫紉生意一忙,範荷貞就不回家做飯了,讓陳亮和曉鵑也去她娘家吃飯。老年人一般都愛說話,陳亮到了範荷貞的娘家,範荷貞的爸媽就在陳亮麵前說別人的發財經。誰誰白天在廠裏做晚上在家裏裝燈具,誰誰在家裏做配件賣給燈具廠,誰誰在老街開了燈具店生意很紅火。範荷貞爸媽在誇別人的時候,常夾雜著對陳亮的數落,寫文章能賺幾個錢?

爸媽一說,範荷貞也感到委屈了,也跟著數落起陳亮來,哪個男人不在削尖腦袋賺錢,就你光知道看書寫文章,寫出油來了還是寫出米來了?陳亮有些壓抑,台燈的光亮暗淡了。街上閃爍的燈火卻越來越耀眼,陳亮再怎麼拉窗簾,還是要擠進來。陳亮在寫東西的時候,坐了一晚上擠不出幾個字來,並且自己看看也不滿意。陳亮恨恨地把手稿搓成一團擲進廢紙簍,沒有幾天就把廢紙簍寫滿了。

街上又響起了燈具店開業的鞭炮聲,燈具店如雨後春筍般開起來,郭巨成了燈的海洋。彎彎曲曲的老街越來越擁擠了,看燈的,賣燈的,拉燈的,人來人往。陳亮寫的東西越來越不是東西了,終於放下心中的文學,去北方轉了一圈,然後拉了兩車燈具去了北方城市。

範荷貞依然開她的鵑子縫紉,女兒曉鵑白天由陳亮爸媽帶著,晚上跟她睡。範荷貞認為爺爺奶奶帶孫女兒是天經地義的。範荷貞的嘴不甜,不太叫陳亮的爸媽。很多時候還向著她自己的父母,中秋月餅、端午粽子從來不落下,又偏偏想不起給公公婆婆送點。陳亮爸媽也有脾氣,看見媳婦給娘家送東西,陳亮的爸媽心裏不高興。陳亮去北方城市開燈具店大半年以後,陳亮爸媽就提出不帶曉鵑了。

陳亮爸媽不帶曉鵑後,範荷貞就把曉鵑帶到店裏去,讓自己娘幫忙看著,娘沒有空的時候自己一邊縫紉一邊哄著曉鵑。範荷貞更辛苦了,回家的時候就更不搭理公婆了。就這樣,範荷貞和陳亮的爸媽不愉快地處著。陳亮在北方城市經營著一佳燈火,大約每季度回一次家。在郭巨街上進些燈具,看看老婆孩子和爸媽,也在範荷貞的土地上默默耕耘一番。幾次以後,陳亮滿懷歡喜地回家,到家後,陳亮的爸媽訴說範荷貞的不是。陳亮安慰完父母,去鵑子縫紉。範荷貞見到陳亮,訴說陳亮爸媽的不是,範荷貞媽還在一旁吹風,不帶孫女不配當爺爺奶奶。陳亮聽完兩邊的訴說,心中的歡喜一下就沒了。陳亮待上一兩天,就拉些燈具匆匆地走人了。

回到北方城市,陳亮就專注地欣賞馬燕娜嗑瓜子,讚美馬燕娜嗑瓜子,後來就同馬燕娜一起感受激情和刺激。陳亮再回家的時候就不那麼滿懷歡喜了,再聽範荷貞訴說自己父母的不是時就有些不耐煩,也會有些脾氣。陳亮與範荷貞一起默默地耕耘的時候找不到以前的感覺了。

再後來,馬燕娜知道了陳亮在老家有老婆孩子。馬燕娜還讓陳亮咬舌頭,但感覺陳亮顛簸著要奔跑起來的時候,一把推開陳亮,色鬼、騙子地罵陳亮,弄得陳亮渾身難受,備受煎熬。

一九九七年中秋,陳亮回老家前,馬燕娜給陳亮下通牒,這次你必須跟你老婆離了,要麼你就別回來了,要不然就對你不客氣。

陳亮到家已近黃昏,陳亮爸媽看見陳亮後一聲歎息,你總算回來了。她給她爹媽又是月餅又是酒的,我們這邊一個屁都沒有。陳亮的媽說,她不叫我們就不叫吧,現在曉鵑這小娘鬼,爺爺奶奶也不叫了。我們這幾年辛辛苦苦地弄什麼,養條狗也會搖搖尾巴。陳亮的爸說,我們沒法在這裏住了,再一起住要氣死我們的。

我會讓你們清靜一些的,陳亮說,陳亮下決心跟範荷貞挑明了,離得越快越好。

陳亮走進鵑子縫紉,範荷貞微笑著站起來,回來了。

我跟你談件事,陳亮一臉的嚴肅。

惡人先告狀,又在你麵前告我的狀了,他們不像大人,範荷貞以為陳亮談的是她與陳亮爸媽的矛盾。

我們離婚吧,陳亮說。

為什麼?外麵有了女人?範荷貞與陳亮結婚後雖然並不感覺幸福,但從來沒有想過離。

是的,我外麵有了女人,她比你強多了,陳亮故意損範荷貞。

媽、爸,陳亮不要我了,範荷貞哭起來。媽、爸,我沒有臉見人了,範荷貞孩子似的嚎哭開了……

陳亮的坦白收到了意外的效果,一下子激起了範荷貞的悲憤和仇恨。範荷貞嚎嚎的哭叫聲驚動了在廚房做飯的母親,在院子裏抽煙看曉鵑的父親,在樓上看電視的弟弟。他們接到命令似的快速奔向鵑子縫紉,先後問,怎麼了?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