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蓮待你真好,你小子真有福氣,我一邊開車一邊對陳亮說。
是啊,黃蓮雖然有些脾氣,但總體不錯,隻可惜我沒有福分。陳亮說,想想這麼可愛的女人以後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並且還不知道享受的人長得雞模狗樣的,想來很是心酸。
我感覺有些好奇,不自覺地瞟了一眼陳亮。
別看我,你用心開你的車,陳亮提醒我。人生病後心態就不一樣了,很多人都猜我放不下陳陽,這對。做大人的誰不想把子女管團圓了,我妹她們趕上來聲援陳陽,完全多此一舉。其實,其實我還放不下黃蓮。陳亮知道我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就接著說,放不下黃蓮跟放不下陳陽不一樣,是想到黃蓮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裏的酸。現在我理解了,古代皇帝為什麼死的時候要讓他的愛妃們陪葬,就是因為死前心中那揮之不去的酸。
這是死亡之旅的感受,再說下去,我在心裏說。
我是平民不是皇帝,再說時代也不同了,我得強迫自己消化內心的那種酸。
你估計黃蓮以後會嫁人嗎?我問。我問完就後悔了,不該問那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我想會的,我也會動員她嫁人的,陳亮說。陳亮的手機響了,電話是黃蓮打來的,黃蓮說上海的床位有點緊張,明天去得加床,後天有一個出院,我讓護士長幫忙留著,要麼我們後天去,明天準備準備。陳亮說,也行,就後天去吧。我們給醫生和護士長帶點什麼?黃蓮問。
青蟹上市了,就帶點青蟹吧,最好是野生的,陳亮說。好,我明天一早去找,你到家後休息一會兒,黃蓮說著將電話掛了。
黃蓮跟主管醫生、護士長的關係很不錯?我問。
是的,黃蓮很能幹,黃蓮會在適當的時機給醫生護士意思一下,送點小禮物。所以我一點也不牽掛一佳燈火。陳亮說,黃蓮會送禮,會送禮的人通常會做生意。
送禮也是一門學問?
送禮當然是一門學問了,很有講究的。陳亮說,上海那幾個醫生、護士長都很清高的,清高的人你不能送紅包,送紅包會被他們罵的。他們需要的是尊重,送青蟹、送水產品什麼的就是送尊重,是一點點心意。他們還不能不收,不收下青蟹就死了,他們知道浪費是犯罪。
看來商人就是不一樣。
會送禮是商人的基本技能,就像文人會用電腦。陳亮有些興奮,陳亮說,有的人喜歡錢,有的人喜歡色,有的人喜歡聽好話被人尊重著。每個人都有愛好,商人們把對方的愛好叫弱點,是公關的突破口。你的缺點就是沒有商人的基本技能,如果你肯來一次庸俗轉身,給你的上司還有上司的上司送送禮,拍拍馬屁,說不定明天你就提升了。
你怎麼不早點給我作指點,現在這把歲數沒意義了,我故意責怪說。
我們說著說著,車開進了陳亮居住的小區。我對陳亮說,你到上海後,有事給我打電話。
陳亮到上海的第二天晚上,電話就來了。電話是黃蓮打的,她說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讓我幫忙拿一下主意。我問是什麼事?黃蓮說有個藥物試驗的名額,不知道參加好還是不參加好。
陳亮住院後,病區主任來查房,主任看了陳亮在家裏檢查的一疊檢驗報告,搖搖頭說,白細胞還不夠,化療還需要等一些時日。主任吩咐完醫囑,走了。主任走出幾步又回到陳亮的床邊,對陳亮說,我手頭有一個藥物試驗的名額,不知道你想不想試,想試就把這個機會給你了。主任介紹,試驗藥物是進口藥,美國人研製的抗腫瘤藥,現在正在做上市前的臨床試驗。主任說這個藥很快就能批準了,一旦批準每粒價格在千元以上,接受藥物臨床試驗相當於每天免費服用一千元的藥物。主任說,藥物試驗有風險,其實所有藥都有副作用的,你要想好了,自己決定嗬。
主任是黃蓮送過水產幹貨送了青蟹的人。按慣性思維,主任肯定是在照顧陳亮。反正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的,賭一把。陳亮想,進口藥品免費治療,這麼好的事情,何樂而不為。我試驗,我願意,謝謝主任。
主任親自拿來了藥物試驗登記表,讓陳亮填寫簽字後交給他。
藥物臨床試驗是一場賭博,陳亮是拿生命下注了。盡管主任處黃蓮送了些東西,說不定其他病人也一樣在送啊,這場賭有幾成的把握贏?黃蓮有些不放心,讓陳亮等等,打電話來問我。
有幾成把握我也不知道,能上臨床試驗的藥總體來說是安全的。我想,陳亮已經這樣了還能怎麼樣,能輸的已經不多了,萬一贏了一本萬利。我說試驗就試驗吧,也許會有奇跡發生。
上天保佑。陳亮拿生命下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