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關仁山(2)(1 / 3)

對現實的睽注以及由此而引發的現實思想,乃是好看的小說成為好小說的元素之一。我過去這麼認為,現在仍這麼認為。

接著我要請你原諒我——我曾答應你,一定去唐山參加《白紙門》的研討會,但是現在我須抱歉地告訴你,我不能去了。不是因為別的原因,而是因為勞累,像《白紙門》中後來的疙瘩爺一樣感到勞累。昨天我六點鍾起床,從老伴和兒子住的這一邊,步行半小時回“童影”我住的那一邊,洗漱吃早點,找出一些書,簽上名,帶著(有些區人大代表一直要我的書,已拖得我自己不好意思麵對他們)打的趕到我們“北語”所在的街道,再集體乘車去往北京體育大學,與十幾位區人大代表討論食品安全問題;下午兩點鍾回到我住的童影宿舍,接待了兩位客人,躺了幾十分鍾,連晚飯也沒吃,五點趕到學校,集體去中央電視台錄節目,七點應該開始錄製的節目拖到了八點半,回到家裏已近十二點……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裏,還有幾次這樣全天奔波的事情。尤其是29日我要講的課,是民盟中央下達的任務,當認真對待。我自覺再去你那裏,實在全身心不支了。我知道你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想念我了,我去了你會很高興。故我的歉意,其實也包含內疚。好在我們今年5月在天津大港油田相聚了兩天。

不多說了,下麵,我將讀《白紙門》的一些心得體會,以及一些聯想寫下來,委托主持人代我向到會的作家、評論家們彙報。

一、中國近當代的文學史,至20世紀80年代末,比例上幾乎是鄉土文學史。這是因為,中國近當代作家和詩人,大抵是農民的兒子。即使父輩不是農民,祖父輩差不多也是的。不是農民的後代,也大抵總在農村生活過的。如魯迅,雖是官宦人家子弟,卻畢竟也有過鄉土童年和少年,於是筆下便也有社戲和閏土。90年代中期以後,中國近當代文學發生明顯拐點,都市生活開始漸成主流,這也幾乎是必然的。於是鄉土文學邊緣化。尤其是影視作品,需政府政策上給予投資補貼,才有人觸碰。我倒並不憑吊這一種文藝現象,但一想到中國畢竟仍有八九億農民,並且都沒生活在樂園裏,心裏總是有幾分詫異的。但是幸而還有一些同行,執著又真誠地以大的文化情懷書寫鄉土,書寫農民。我認為這是一種文化道義,是文化的一種可貴本能。而你的名字,一直在我們的這些同行中。那麼,關仁山不能不是一個我們親愛和尊敬的名字。

二、《白紙門》已不再是農村題材的小說。這一次你將視野由土地轉移向大海。我從《白紙門》的字裏行間讀出了你的自信、興奮和創作激情。《白紙門》是一部充滿創作激情的長篇。我認為你開拓自己創作領域的這一“戰役”是勝利的,《白紙門》將是你創作進程中的重要標誌性作品。

三、《白紙門》的主人公們,仍是普羅大眾。你仍堅持著你的文化道義感。這一點不但沒有變,反而更深切了。疙瘩爺也罷,他的孫女麥蘭子也罷,這些以海為生的普羅大眾人物,他們在轟然而至的商業時代,和我們一樣,原本一向恪守的價值觀念(我覺得那是些引人向善的樸素的價值觀念)也難免發生坍塌。你看到了這一世相,並心有感慨地表現了這一點,並未因他們是普羅大眾,因他們與我們所來自的階層那麼親密而一味地正麵書寫。你的批判也幾乎是痛心疾首的。情懷的深切由此而附加了思想的深刻,而這是好小說的另一元素。我認為你做到了。

四、這部長篇小說令我對你大為刮目相看。你將荒誕色彩與現實性十分大膽地結合了起來。對於我,這是完全能接受的。七奶奶最後變成了“雷震棗木門”的情節,確乎使我怔了許久,一時難以得出結論。那近乎神化的寫法,究竟是好,抑或不好。我坦誠相告,現在我也難以就此自信地說三道四。我隻能這麼告訴你,起初覺得別扭,但後來別扭消失了,認可了你的寫法。你的《白紙門》本就具有荒誕色彩,那色彩是你一定要體現在作品中的,那麼對於具體的一個荒誕情節,讀者盡可以不去究問它是否“太荒誕”了。對於荒誕之風格,本無所謂“太”與不“太”的,結合全書的狀態來接受之,反而更近閱讀情理。在你這一部長篇中,又有著很多象征、隱喻。你究竟要通過它們表達什麼,不是我剛放下作品不久的現在就敢於說自己明白的。我隻能說,我看出了它們,知道它們肯定象征著什麼,隱喻著什麼。甚至,也能領會最表層的象征和隱喻,但我又覺得,那象征和隱喻,必有你獨到的深意。故我隻能先這麼彙報——白紙門、鷂鷹,此二者在借象征和隱喻之中,給我留下最為深刻的印象,是我目前仍不敢說完全明白的。對於我,書中還有許多知識點,居然有那麼多曆史中的小說中的人物皆屬門神,老實說,我是讀你的小說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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