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官軍從迕逭鎮到縣城僅三十裏地,又多為騎兵,按理說義軍是追之不及的。但官軍不知西路義軍的布防情況,因此不敢貿然前進,邊走邊探,誤了行程。所以當他們到了東山坡頭,發現並無布防,大喜過望,正要往下衝時,邵三剛率領的四個連也恰巧趕到,便從後追擊。官兵見了各個心驚膽戰,更加緊了下山的步伐,一窩蜂似的往下跑,心想著隻要到了縣城就可保平安。可萬沒料到突然中心開花。義軍三、六連在下山的道路兩邊突然向官軍開了火,密集的槍彈對準官軍密集而驚慌的人群,刹那間官軍毫無反擊能力,隻能奪路而逃。互相踩踏人馬死傷者甚多,槍擊死傷者無數。李斌堂見狀手足無措,眼看著就到縣城,還是逃命要緊,便撇開部隊,隻身獨騎逃進縣衙。
卻說縣長效維國清晨間送走了剿匪大軍上路,便穩坐在縣府大堂等待捷報喜訊。沒料到午間突然有人來報:“發現叛匪在東山半坡修築工事,似有大的軍事行動。”效維國聽了大驚,預知戰局不利。他便立即派出快馬傳帖,欲將這裏的情況告訴李斌堂:“東山半坡有埋伏,注意防範!”但豈不知此時已被義軍鐵桶式圍困,就是一隻麻雀也難飛進去。到東山戰爭爆發,槍聲大震,戰火飛揚,聞聽官軍大敗,急得他如熱鍋裏的螞蟻團團轉,他親自蹬上城頭觀看戰況。突然見一人蓬頭垢麵,滿身血汙,慌慌如喪家之犬,急急如逃命黃羊,隻身獨騎向縣府奔來。效一眼認出他就是剿匪總司令李斌堂,又見從東山坡急速脫逃下來的殘兵敗勇,各個掛花帶彩,狼狽不堪。效急令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本想立派警力支持,但掐指一算,所留人員還不足三十名,偌大縣府站崗放哨尚且不足。他更擔心叛匪趁機打進城來,所以立即取消支持念頭,隻能遙相觀變,眼睜睜地看著官兵如秋風掃落葉似的敗下陣來。隻好立即放出快馬傳帖,請求西峰軍事辦事處派兵支援。但此時恰逢蔣、桂戰爭爆發,北方進入戰爭狀態。從此縣、道與西峰軍事辦事處私下合約終止,效維國幹急沒辦法。
想他效維國能逮捕共產黨人王孝錫,剿滅叛匪王瑞山,驅除付明玉,是何等英雄人物?但卻在叛匪邵三剛麵前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長時間無休止的較量已使他心力憔悴,精疲力竭,想來實在喪氣,但又苦無良方。因此最近他改變了鬥爭方略,首先在東、北鄉布設了多處眼線,專門打探邵軍及三剛個人的行為起居,生活習慣,“戰場上明槍明炮我勝不了你,但暗箭你未必能夠提防!”
一日早晨效維國洗刷用餐完畢,剛進縣府,忽報北鄉紳士吉老四求見。吉老四與效結交莫逆,有監視叛逆的特殊使命。效大喜,親迎入縣衙密室,二人寒暄未畢,吉便急不可待地將調查了解的邵三剛最近軍隊組織、部署、防務及本人生活起居,習慣所好,人事交往等向縣長效維國作了詳細的彙報。
原來邵軍雖眾,且戰時紀律嚴明,但平時若無戰事軍隊隻在家種地務農,形同散沙。而且邵本人日常生活起居極為普通,早晨起床很早,身邊並無衛兵,一個人背籠拾糞,和老百姓一樣。
效維國聽罷便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四字突然浮出他的腦海:“擒賊擒王”,於是他笑了笑便問道:“吉兄在邵軍裏有無親戚朋友關係?”吉答:“有!”效奸笑說:“好!用兵之道,以計為先。不謀而戰,必為敵敗。總結我們以往屢屢失敗的經驗教訓,就在於少智寡謀。”他雙手一捏堅定地說:“君子不施詭計謀將焉出?這次我們要成功!而且一定能成功!”於是效吉便在縣府密室策劃出一幕逮捕槍殺紅槍會首領邵三剛的罪惡行動。
二人策劃由駐紮在湘樂地區的義軍四連副李老五(吉的親房女婿),用金錢買通四連長楊森(吉的好友),李、楊合謀使用調虎離山計,先將邵騙至湘樂四連防區內,再交縣警隊,由湘樂川、菜子河,秘密押解縣府。密謀策劃後,效交給吉老四三百塊銀元作賄金。
七月份老天爺破天荒地突然間下了一場大暴雨,給數年來未下過透雨的隴原幹枯的大地帶來了生的希望,活的憧憬。老百姓歡天喜地,大家都忙著複種秋田。早晨三剛照樣一個人提籠拾糞,來了駐守湘樂及菜子河的四連長楊森及連副李老五,懇請統領到四連給新戰士訓話。三剛聽了便深信不疑,回家騎上馬,便與二人同去四連。到了四連見教場一隊新兵在等待訓話,三剛下馬便在楊、李陪同下朝著新兵走去,莫料剛到隊前突然上來七八個大漢將他捆綁。三剛大驚,怒斥楊森:“你們今天要幹什麼?”莫料楊森冷冷一笑說:“統領大人,對不起!今天算委屈你了,我這也是執行縣府命令!”三剛馬上追問:“是效維國的命令?”楊說:“就算是吧!他在縣府等著你,見了麵你們老朋友好好談去吧!”三剛聽罷,氣得瞪目裂眥,朝楊森怒罵道:“我對你小子不薄,你竟幹出投身官府,賣主求榮之事,你豬狗不如!今我邵三剛為民造福十多年,大快人心!即死無憾。但不知你小子將來如何麵對我紅槍會眾弟兄!諒你也不得好死!”幾句話罵得楊森麵紅耳赤,羞愧難當。他趕緊將人交付給縣警隊,與李老五火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