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明白了他當初為什麼跟自己交往的原因,明白了他帶自己回家做飯給自己吃的原因,明白了……他對自己溫柔的原因。才不是什麼“失戀是很不酷的事,所以我們都不要失戀比較好”、才不是“我們很像”、才不是“如果你希望的話,那就一直在你身邊”……通通都不是。他隻是因為喜歡的人破壞了你的家庭,所以覺得虧欠你、可憐你、想要補償你。
——偏偏這讓你最心痛,卻又心痛得不能有任何怨言。
——他是個大笨蛋,而你也是。
隔著遠景中學的大門的鐵柵欄,艾櫻覺得手腳失去力氣,瞬的目光看過來時,她從裏麵看到的是滿滿的悲哀。可是她走不出去,沒有勇氣去推開正拉著他手臂的淩音,沒有勇氣和他再對視一眼。
很久以後回想起來,如果當時自己再有勇氣一點,再多喜歡他一點,再堅強一點,聽從那個叫彌亞的女生的話,不放開他的手,衝出去幫他從淩音的糾纏裏掙脫出來,也許一切就會是另一番模樣。
可當時的她,隻是站在那裏,和瞬悲哀地對視,任晶瑩的液體跌出通紅的眼眶。
和智分手時,艾櫻覺得世界變得很灰暗,失落到以為自己沒有幸運的運氣。而和瞬不再見麵的日子裏,卻一次又一次在半夜留著眼淚醒來,心很痛,為自己,也為瞬。
艾櫻隻是心疼他,很長時間沒有再見麵,不是不願,是不敢,大概一見麵自己就會哭得停不下來。畢竟淩音不是和子,也不是那麼簡單的前女友的關係。
關於那天的事也未有誰主動提及。該如何說,誰也不知道。如何說都傷人。唯有躲著不見。仿佛不去戳破那一層透明的界限,時間久了再見麵時一切就被掩蓋過去了。
可世事往往是——你放開一次,就永遠失去了。
寒假過去一半,父母的冷戰還在繼續。
艾櫻從記事起兩人就沒有一天安寧過,為玄關的墊子放歪了吵,為洗手間的水龍頭沒關吵,為客廳裏燈的瓦數太低吵,總之沒有一件符合心意的事,爸爸離家出走前說,這個家就像地獄。而媽媽隨手抄起鏟子就砸了過去。他們倆鬧的時候,女生覺得自己的存在像個笑話,既然那麼討厭對方,為什麼要在一起,為什麼要結婚,為什麼要生下我?
原本說好的離婚依舊每次都會跟艾櫻提起,隻是單方麵,兩人卻從來沒有碰到過一起。女生覺得自己已經受夠了。
媽媽隔天回家裏取東西時,碎碎叨叨地又在女生耳邊埋怨起爸爸的種種不是。艾櫻心灰意冷,也無力再去做任何勸阻。
“你們離婚吧,大家這樣隻是互相折磨。”
“離婚是遲早的事。”完全注意不到女兒的絕望,媽媽從櫥櫃裏翻出幾件大衣塞進箱子裏,“他在外麵有女人就算了,我知道他隻是玩玩,但突然給我搞那麼大個女兒回來,無論如何我也絕不妥協……小櫻,你那是什麼眼神?”
“媽媽,你剛剛什麼意思?”艾櫻頭腦發熱得一塌糊塗,“你是說那不是爸爸的小情人,是……私生女?”
“艾俊疼愛那個野種意味的不是分家產,錢我也不在乎,但那是真正的背叛,我絕對不允許!唉?小櫻?”
女人眼前前一刻還在的女生,已經不見了,隻聽到客廳裏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偌大的空氣頓時沉寂下來。收拾好行李出門時,站在玄關處換鞋的女人不經意望了一眼家裏。
紅藍相間的格子桌布拖了一半在地上,白色的餐盤碎裂成大大小小好幾塊,那張大家依偎在一起微笑的全家福也摔在地上,玻璃鏡框從右下的某個點開始,放射狀地碎出一條條裂痕,案板上放著幾隻速食麵的盒子,原本胡椒色的湯泛出黑色,髒的碗筷和喝光的啤酒罐東倒西歪地疊了很大一堆,廚房內沒有擰緊的水龍頭緩慢聚集著水滴落下來,整個房間裏隻有冰箱隔一會兒發出嗚嗚嗚的氣流聲,電視機的電源在黑暗的房間裏持續亮著那一小點的紅。
——小櫻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了一天又一天嗎?
——還是那麼大大咧咧的不會照顧自己。
——一點沒長大。
女人突然就紅了眼眶。
而此刻,連外套也忘記穿的女生在一月飄著雪的大街上奔跑。撲麵而來的寒流、喧囂的人群、心痛的感受……此刻全然被女生拋在身後。跌跌撞撞擠過車站內洶湧的人流,在3號線的電車內被擠得腳快離了地,直到氣喘籲籲地推開Matsu的玻璃門,洶湧而入的風吹得門口的風鈴叮當作響,正擦著杯子的男生回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