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交上去了,劉湘沒看。劉湘正忙於四處呼號,動員全川,要出兵跟日本鬼子鬥爭,劉老大的這封信實在無聊而又惡心。其實劉老大城府很深,並不需要劉湘去看,不看才好。
怎樣組織的具體步驟還沒想好,一日夜晚來了一個人。當劉文彩被人請出來時,門外十幾條槍正對著那個人。這人正是攔水修水碾的崇慶大戶雷韶華,如今一點氣焰也沒有了,見了劉總辦尷尬地笑笑:“五爺,雷韶華專程賠罪來了。”
劉文彩心頭暢快,表麵斥責了幾句,便請他進了會客室,以禮相待。姓雷的誇讚劉總辦大人大量,姓劉的誇讚雷爺知錯能改,死個把種田的莊稼漢,其實無損於大家的友情。但表麵文章還是要做的,兩人一商量,決定由姓雷的出些錢,給點田,安葬死人算了。
一篇為民請命的文章,就這麼收了尾。
但它引出的另一篇大文章卻不能不做。轉眼到了一九三八年,這天薛副官不知從哪裏弄回一張報紙,興衝衝地給劉文彩。劉文彩接過來一看,便高興得笑起來了。
原來劉湘為抗日出川,卻被蔣介石收去了部隊,氣得病情加重,隻好從南京到漢口,住在萬國醫院醫治。那個範少增因為劉湘收去了他的兵權對劉湘懷恨在心,便被蔣介石戴笠收買,假裝關心劉湘,卻暗中監視著劉湘的一舉一動。據範少增解放後回憶,本來劉湘的胃病經過治療已經好轉,準備回四川,並讓派飛機接他。範少增卻把這個情況報告了戴笠,戴笠暗中搗鬼,致使飛機半路爆炸。劉湘與韓複榘通電報,得知韓將派兵到襄樊,便命令四川派兩個師到宜昌,準備跟韓的部隊彙合。這些情況也被範少增報告給蔣介石,蔣便把韓召至開封開會,韓一到就被扣留,隨即押到武漢殺了。何應欽故意跑去對劉湘說,韓複榘被殺了,劉湘當即大吐血,接著昏迷不醒,三天後便含恨在漢口去世。
劉湘為了維護在四川的勢力,跟軍閥們角逐若幹年,但為了中華民族,他毅然舍棄了內部的爭鬥,將軍隊開出了川,並且戰鬥得十分勇猛。卻不料出師未捷身先亡,消息傳出,舉國痛傷,此時成都正在加緊準備,給這位頂天立地的統帥舉行國葬。馮玉祥親筆痛寫挽聯:倭寇未滅,心傷良將;抗戰必勝,足慰英靈。四川各大報紙上都刊登著劉湘的大幅照片和整版文章。
什麼民族感情,什麼國家利益,劉文彩是沒有的。值得慶賀的是劉湘死了,再無人壓得往他,這就是他的是非觀。好在也就在那幾天,他的大女兒死了,才沒有大肆慶賀。
“薛副官,辦一桌酒席,把這幾年對我們好的請來喝一頓。”
劉湘出川為抗日,劉文彩卻為劉湘的死而彈冠相慶,昂首挺胸走出了大門。接著,劉文輝回來了。四川軍閥在蔣介石的不斷滲透下已經解體,他們共同的敵人是共產黨了。劉文輝現在再無實力與誰鬥狠,正在活動成立西康省要當主席。他是來成都紀念劉湘之死的,借此唱唱抗日的高調。兄弟倆都高興,各有各的心事。
劉湘的葬禮標準為國葬,在成都舉行。蔣介石高興,因為此不不死,他的勢力永遠不能進川;劉文輝高興,這個侄子死了,他也就少了一個對頭;劉文彩更高興,這下他可以在家鄉為所欲為了。但所有高興的人都以最沉痛的方式表現出來。蔣介石給劉湘戴了許多高帽子,劉文輝則在大會上發言,聲淚俱下。那天劉文輝把劉文彩也邀去了,在那裏,劉文彩收獲頗多:最大的啟示是這麼多人假戲真唱,學了些搞政治人的虛偽和厚臉皮;直接的收益則是他跑到財政廳活動,弄了幾百張蓋有大印的田契;長遠的好處就是他可以大幹特幹了。
回家後他就突然活躍起來,穿梭於幾個袍哥組織之中,四處幫人家調解糾紛,商量著成立一個誰也不敢欺卻可以任意欺負別人的組織,後來這組織的名字定為“公益協進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