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區小鎮(2)(2 / 2)

“真的嗎?那我要去看看。”洪安兒恨不得馬上拔腿就走。

“黑燈瞎火的,有什麼好看?明天吧,明天帶你們去看,城裏人就是覺得什麼都新鮮,真搞不懂你們。”女主人取笑她。

我放開胸懷和他們對飲。其實我酒量相當大,隻是平時喝得少,而且很有節製,這點恐怕連洪安兒也不知道。喝酒這玩意兒是要看對手的,比如現在我就喝得很順暢,盡管隻是很粗劣的米酒。願意毫無保留地對著某些人喝酒,對我來說那是表示自己毫無芥蒂,對對方沒有什麼目的,也相信對方對自己沒有什麼目的,彼此不怕酒後吐出真言,露出自己的真麵目來。

我說:“酒這東西看起來純得像水,外表清涼柔和,喝起來像火,溫暖剛烈,這就是酒的性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酒品,就是對酒的理解不一樣。”

“有學問,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男主人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黑黝黝的泛出紅光,像暗紅色的玫瑰。

“全世界大大小小這麼多個民族,好像都有自己的酒,就連太平洋群島上的土著人也有,很神奇。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相通的,這也算是一樣吧。”洪安兒的臉白裏透紅,這時候像粉紅色的桃花。

“有學問,都有學問。”男主人舉杯感歎,“好酒量,都好酒量。”

飯後我和洪安兒搬了木板長凳坐在他們家門前的空地上喝茶。夫婦倆本來建議我們如果無聊可以到鎮裏的電影院看一場電影。可是我不想為現在的心情換一個環境。看電影有看電影的樂趣,酒足飯飽之後身心的安穩也有它的樂趣。既然是安穩的樂趣,自然需要以安穩作為前提,否則顧此失彼。所以我現在就和洪安兒很安穩地坐著喝茶,一邊仰望著寥廓的星空,陶醉在眼前這迷人的景色之中。

所謂“陶”是指心中悠然自得的一種快樂狀態,陶淵明所謂“悠然見南山”是也;“醉”自然就是我們現在喝過米酒後的這種狀態。我此時正是陶中有醉,醉中有陶。墨藍色的天幕下繁星點點,銀白色的月兒潔淨得讓人驚訝,原來月光可以這麼明亮!我簡直可以看得清楚遠處的山巒在天邊勾畫出的輪廓,更不用說眼前的田野、樹林和旁邊小鎮低矮的建築物。更讓人驚訝的是,眼前的景象推翻了“月朗星稀”這麼一個習慣說法,月固然明朗,星卻一點不稀,正相反,漫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光華璀璨。橫亙在空中的一條星帶證明天上確實有一條銀河,這不是傳說。雲婆婆想必今晚有事沒有出來,隻在遠處天邊不小心遺留了一絲半縷的輕紗。耳邊有不知道名字的小蟲子在夜風中竊竊私語,似乎忘記了現在冬天已經來臨。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出這夜晚的寂靜。

“好美啊。”

洪安兒手捧著茶杯仰起頭望著星空,她突然歎息了一下。月光在她臉上塗上一層柔和的銀光,眉清目秀的俊美輪廓清晰可見。我甚至可以看到她明亮如秋水般的眼睛上微微顫動的眼睫毛。這一刻我突然有一種迷離的感覺,仿佛墜入了夢幻之中。不,我連做夢都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景象。這情景好像是一種幻境,我的腳下好像騰起了雲霧,整個人升在星光燦爛的太空中。我的意識也似乎飄浮了起來,越飄越高。我的身邊是一位純真美麗的仙女,她像一團迷霧,她是誰?我怎麼會跟她在一起?

一覺睡到天蒙蒙亮,洪安兒已經爬起來洗漱。我說:“喂,這麼早起來幹什麼?”她說:“我聽到他們已經起來了。”我側耳傾聽,果然有一些細微的聲響,但不知道是什麼聲音。我說:“你聽力真這麼好?”她說:“當然,我要去看看菜地,所以就起來了。”

我起身洗漱,洪安兒已經跑了出去。等我出了門,洪安兒一臉喜氣地走過來對我說:“走,一起去,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去完菜地咱們再回來吃早餐,然後我們再去幾公裏外的一條瀑布,他們說那地方比旅行團去的好多了,不過路不是很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