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司機緊急刹車後,然後兩顆頭分別從駕駛室的兩麵車窗伸出來,破口大罵,我操你媽!找死呀你?縣長站在貨車的左前輪前,對司機表明身份:我是桂西縣的縣長……貨車司機一聽,吼道,瘋子,滾蛋!縣長說我真是桂西縣的縣長,你們不是桂西縣的嗎?貨車司機又吼,快滾,不滾就撞死你!縣長沒有挪動。車燈的光芒照射著縣長的臉。坐在貨車司機旁邊的隨員說,你別說,他還真像我們縣的縣長。貨車司機說那就是遇上鬼了。真的碰上鬼了!縣長大聲辯道我不是鬼!他掏出身上所有的東西,具體地說是錢和證件,遞給司機。
司機小心接過錢和證件,交給身邊的隨員,具體地說交給貨主。貨主看了證件,說不得了!真是。他趕緊打開車門,跳下車。縣長在貨主和司機的扶持下坐在車上,吞吞吐吐地向司機和貨主講述漏車的經過或原因。貨主和司機不信也得信,管他是因為什麼,隻要確信他是縣長就夠了,這比什麼都重要。貨主和司機連忙向縣長道歉,而縣長卻向他們表示感謝。此時縣長的身上已披上了貨主脫下的棉大衣,像獲救的難民,感受著人情的溫暖。
大貨車像一座活動的倉庫,裝載著貨物和一縣之長,向縣裏駛去。也就在天蒙蒙亮的時候,縣長的司機開車進了縣城。他把車直接開到縣長的家門口。車子像抵達目標的駿馬停止奔跑,而縣長還熟睡不醒,於是司機就提醒說,縣長,到了。但沒有動靜和回音。司機這才回頭一看,縣長居然不在車上?縣長的司機駕車飛奔在來路上,像亡命一樣緊迫超速。他急著原路返回去接縣長或找縣長。
縣長在貨車裏看見一輛熟悉的小轎車迎麵而來,卻裝作看不見似地與貨車司機說話,師傅,貴姓?貨車司機說,小姓韋。縣長又問貨主,老板,你呢?貨主說,小姓黃。縣長說,生意還好麼?貨主苦笑地搖搖頭。縣長回頭看著包裹嚴實的車廂,說,裝什麼貨呀?就在縣長回頭的當口,貨車與小轎車相會而過。貨主在縣長回頭的時候卻注意著迎麵過來的小轎車,好像沒有聽到縣長的提問,所以沒有回答。而縣長也不冉追問。
他拍了拍貨主的肩膀,說,放心吧。縣長在縣城一個還很冷清的街道口要求司機停車,而那裏離縣府還很遠。貨主說直接把你送到縣府去吧。縣府?縣長說不了,就在這裏下。你那麼多的貨,拉到縣府可不方便。貨主仿佛聽明白了什麼,叫司機停車。縣長脫下棉大衣還給貨主,並向他道謝。貨主請求縣長給一張名片。縣長說:名片丟在小車上了,我給你寫個電話吧。縣長就給貨主留了個電話。貨車開走後,縣長看了看表,匆忙地走著回縣府裏去。縣府會議室裏,幾十個單位的大小頭目正等著縣長做報告。縣長一臉風塵和疲憊坐在主席台上,開口先說:對不起,昨天晚上從省裏趕回,半路上車子又出毛病,剛剛才到。讓你們久等了……縣長的報告去了一個多鍾頭,布置任務又去了一個多鍾頭。散會的時候,正好是下班時間。縣長看見自己的司機,誠惶誠恐地站在會議室的門口等他,一副負荊請罪的樣子。
縣長走過去,當著許多人的麵說,車子修好了是吧?司機發愣。縣長說,修好了就好。我現在不用車,你一夜沒合眼了,回去休息吧。用車的時候,我再叫你。讓長開完會就去陪地區來的一位領導吃午飯。半中的時候,去了一趟廁所。
想不到司機跟著進了廁所裏。司機當著縣長打自己的臉。但縣長像沒工夫理會似地急著扭身進了廁所裏的小單間,把門關上。司機在小門外聲淚俱下地向縣長檢討和求饒。縣長蹲在小單間裏邊一邊聽一邊拉,一言不發。終於小單間裏有了衝水的聲音,司機先看見了縣長的頭發,然後看見小門打開,接著看見了縣長。縣長把手搭在司機的肩上,說:這不能怪你,因為我沒有跟你說清楚。
我其實是想拉大便,但我隻是說小便而已。責任在我,不怪你。司機一聽,哭得更加傷心。縣長說,不哭,不哭。洗把臉,跟我吃飯去吧。縣長和司機離開廁所。廁所裏就有人也走了出來,但縣長和司機都沒發現。不久,縣府大院都傳縣長要換司機,但一直都不見換。兩人的關係一如既往地密切。縣長為什麼一直都不換司機?有人說是因為縣長跟司機感情太好,舍不得換;也有人說是因為司機懂得縣長的事情太多,不敢換。到底哪一種說法正確?
在人們傳說和等待縣長換司機期間,發生了一件事一一個體業主黃某的整車貨物因為漏稅被稅務局扣留,他嚷著要見縣長:等著,我隻要給縣長打個電話!執法的人說:你憑什麼?黃某說:我和縣長的交情,可不能告訴你們!執法的人說:那你打吧。黃某拿著手機按照縣長留的號碼打電話,但接電話的人不是縣長,而是縣府辦公室的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