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日,收到作家出版社韓星先生確定《傾城》出版的短信,那一刻,如釋重負。
我很清楚小說的價值,此作獲得中國作協2013年度重點扶持篇目,讓我確認自己的構想和判斷是正確的。作家出版社決定出版,是對小說文本的肯定。當然,也慶幸遇上欣賞此作品的編輯老師。
這一天,是張國榮的忌日,彼時,我正聽著那首《當愛已成往事》,以此懷念歌者,一時覺得,這首歌就像是此部小說的濃縮。
1938年的武漢,是一段難以抹去的歲月,作為戰時首都,也是中國抗戰史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隨著時間的流逝,已漸漸被人遺忘,即使是武漢人,也知之寥寥。我先也不了解,直到寫了《漢口的風花雪月》,裏麵有一章節是由撞機英雄陳懷民而構思的故事,查閱了一些史料,對那段曆史才略知大概,且記住了那個屈辱的日子,10月25日,武漢淪陷。
清明時節,去武昌石門峰公園祭祖,總要經過鬆柏掩映中的武漢抗戰紀念園,那裏不曾埋葬抗日英烈們的忠骨,隻有他們的名字與一幅幅珍貴的照片,嵌刻在黑色大理石墓牆上,記錄著曾在這塊土地上發生的一切。心情難以平靜,也驅使我對那段曆史有了更多的涉獵,卻一直沒敢動筆寫部長篇,準備不夠,信心也不足,怕自己的拙筆無法駕馭那些宏大的場麵。且“由於曆史的、社會的、思想意識的各種原因,武漢抗戰的偉大曆史功績被淹沒在錯誤的曆史觀與種種不公正的對待中”。
(毛傳清語)自然也有所顧慮。
然而,這一年,究竟與我相關,因父親就是武漢會戰開始的六月在漢口出生的,後遭遇轟炸,險些夭折。
我知道自己已回避不了,尤其是看了一部厚厚的《武漢抗戰史料》之後。那些封存的曆史,那些一直被人曲解的真相,那些感人至深的瞬間……在一次次地激發我的創作衝動。總要有人做這樣的事,給世人,也給後人。作為土生土長的武漢作家,應承擔起抒寫這段曆史的重任,也責無旁貸。
七十多年,父親已垂垂老矣,讓我明白,與那個時代的距離有多遠。我要穿越七十多年的光陰,得需要用多大的功夫,才能捕捉到那個時代的氣息,感受到那個氛圍,從而寫出它的味道來。
史實是一定要有的。在曆史的大背景下,人物的命運因一個個曆史事件的展開而有了他們的軌跡,不同凡響的人生也因那個特別的時代而造就。
但此部小說並不能讓人物那麼隨心所欲,得由事件牽製著。那些重大事件都是真實的,場景也力求真實,以體現出那個時代特征。但人物是虛構的,通過一個個事件來抒寫他們的命運,而呈現一個大的格局,就不止一個人或幾個人,而是一批女人、一批男人,以此使那些畫麵得以延展和豐富。具體做來,那些曆史場麵,怎樣能夠真實地再現,又不湮沒了人物;而眾多的人物,怎麼做到不顧此失彼,又有所側重,實在考量著駕馭作品的能力。
都想到了,寫起來卻不那麼容易。一直找不到感覺,甚而萬字的開篇都浮在紙上,人物是人物,我是我,沒有跟他們產生情感的互動。時代的間隔,抑或沒找到好的切入點,也跟當時的心境有關。直到出現徐璦,有了那個看似平常卻影響命運的遇見,小說才算找到了內核,有了生機和質感。
最初的構思,徐璦隻是個次要人物,名字也非如此,有一天,偶然看到那個璦字,猶如發現沙礫裏的寶石,驚喜不已,把先前的名字一改,果然眼前一亮,人物頓時就活了。感覺也隨之而來,好像她就在我的身邊,娓娓講述著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我被她牽著往前走,漸漸地,才發現她一直掌控著全局,自然而然地上升為女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