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紫玉雖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說服柳平接受閻濤的幫助,但靜下心來,卻對自己將要到王川手下去做事也感到十分別扭。幾十年了,她和王川一直沒有來往。有時想想,連自己都弄不明白為什麼積怨就這麼深?不過是少年時的一段誤會,就致於深到了幾十年都解不開的死結。仔細想想,其實是習慣。對王川習以為常的任性,造成了今天形同路人的局麵,也不管它究竟值不值得?這樣看來,自己不是也和柳平一樣嗎?僅憑年輕時小女孩的任性,就隨心所欲地把和王川的關係搞得一閉糟,糟到了朋友不成戰友不是的地步!幾十年來,她活得像個尼姑似的自建齋堂,避人於千裏之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答案很簡單:就是因為當年混亂的社會,造成了混亂思維,做下了混亂的事,造成的混亂後果。她的故事,讓現在的年輕人看來,真是匪夷所思。可是,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特別是在他們這些69屆初中生中,這樣的故事絕不是個例。
冷靜下來,她也很清楚,其實悲劇不僅是當年,更是現在!因為當年的事情時移境遷已經過去,但留下的創傷卻讓她至今也走不出怨氣、走不出自戀、走不出自殘,這才是最嚴重的。現在,她無法正常地麵對生活、麵對感情,麵對眼前的一切,特別是感情生活。因為所有這一切都已經成了模式,誰也改變不了,誰也回不去了。她是新時期的怨婦,她這種怨婦不是包辦成的、不是觀念促的,而是一種社會的慣性、一種不自覺的作繭自縛。這種悲劇,除了自身,誰也救不了她們〔
三十多年過去了,周紫玉自然地拒絕異性、本能地拒絕感情、習慣性地個人獨處,在外人眼裏,她是個怪人,是個不能隨便招惹的女人。她原以為:自己的活法不影響別人,別人也不應該影響她,她因此會在平靜的生活環境中自生、自滅可誰知,命運卻偏不讓她安靜、偏不讓她自然,在她活過天命之年時,卻把她安排在了初戀情人的眼皮底下做事,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命運弄人,她懂廠!
梅花三弄:斷人腸、費思釷、風波起。她都經曆了!
但她不懂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如果不是因為閻濤突然的惡疾,如果不是因為閻濤對柳平的深愛,如果不是因為閻濤的誠心懇求,她會和王川共事嗎?答案是鐵定的。可事情的發展就是這麼差強人意,她無路可選,無路可逃,為了友誼、為了真情、她隻能克己複禮、順其自然了。
在綠色茶屋,周紫玉準時到達,她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打定了主意隻談工作不論其它。王川心中有數,多年的領導工作讓他閱人尤數,他知道她現在想的是什麼,所以敏感的話題他根本不提。現在,他們應該是同事,所以隻能談工作。
王川把社務會上的意見簡單扼要地和周紫玉通報了一下之後,胸有成竹地說紫玉,茶舍的工作你們就按部就班地去準備吧,因為我敢斷定,幾天後的競聘會不會有任何結果,現在出版社裏的人,比你們想法成熟、資金雄厚的根本就沒有,但是我擔心……
周紫玉抬頭。
我現在擔心柳平的態度,她如果拒絕合作,那我們的事情就要前功盡棄了。
周紫玉細心地品著烏龍茶,王川要的是福建的武夷岩茶,那是烏龍中的極品。
王川給周紫玉續上茶後問:你和柳平談得怎麼樣?她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紫玉搖頭不語。
王川說:你們的關係非同一般,前兒天,閻王拿你說事,還帶柳平去我的讀者俱樂部看過場地呢,她當時挺順從的,應當沒有理由不合作的,你說呢?
周紫玉還是搖頭。
王川問她到底是什麼態度?合作?還是不?
周紫玉點點頭。
王川笑了周紫玉,你什麼時候變成殘疾人了?怎麼連個聲音都發不出來了,不會是柳平給氣的吧?
周紫玉說:她沒那麼大的本事!
那她到底是什麼態度,這可是閻王的意思啊!
她態度很明確:堅決不合作!我也告訴了她閻王的病情,可她就是拒絕,沒有商量!
王川吃驚廣怎麼會呢?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更何況已經知道了實情,不應該是這種態度呀?怎麼多年不見,鐵石心腸了?
周紫玉冷笑:人都是會改變的,靜止地看問題總會出王川堅持我不信,我不信她知道了閻王的病情後還會這樣那你自己去問她吧。周紫玉說著站起身來。
你幹什麼?
情況通報完,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