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李成利用代替茹雪管理帳目的機會,掌握了你挪用公款購買報紙和炒股的確鑿證據;
第二步,他拍攝了你和莉姐的錄像,並發給報社老總,既挑動了你和程彪子的惡鬥,又迫使莉姐辭職,除掉了總部最能幫助你的人,可謂一箭雙雕;
第三步,他鼓勵你挪用公款,購買政府債券。
當你與程彪子之間的鬥爭,以程彪子的失敗而告終之時,李成就躍躍欲試了。恰好此時,發生了遼旅渡海難,他就聯合程彪子、林蘭,讓你製造了一起失實新聞。
當你繼程彪子之後從站長座位上下來時,他就順理成章地接替你了。
我說:“那他為什麼對錄像中的我做了技術處理呢?”
張胖子說:“很簡單,當時如果不對你做技術處理,你勢必一下子被打下台去,這樣的話,就是程彪子接班,李成輪不上,白忙活了。他發出這個錄像的目的,就是讓你相信拍攝錄像的是程彪子,從而挑起你與程彪子的爭鬥,他坐收漁人之利。等到你把程彪子趕出煙台之時,李成就轉而找到程彪子,聯合起來對付你。李成為了坐上站長的座位,而程彪子是為了報一箭之仇。”
我驚呆了,說:“難道事情真的這麼複雜麼?”
張胖子說:“什麼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李成不要那一萬塊錢的回扣,你就應該警惕了,在這一點上,你還不如茹雪呢。”
我說“我主要還是吃了遼旅渡事件的虧吧。”
張胖子笑笑說:“遼旅渡事件,不過是他們恰好抓住的一個進攻機會而已,即使沒有遼旅渡事件,挪用公款炒股、買債券這些事,也足以讓你下台。遼旅渡事件不過是壓倒你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張胖子又站起來,來回踱了幾步,說:“可惜李成這個人了,如果在官場,一定所向披靡。別說是你,我也會是他的手下敗將。”
茹雪也從《南方快報》辭職了。四月初,我帶著茹雪回到吉林父母家。父母年輕時經常吵架,形同路人;退休之後,卻像換了個人,顯得非常恩愛。父親到吉林後,沒有幾年就退休了,整天打太極釣魚練書法;母親也早早辦理了內退手續,來到吉林。他們為什麼不選擇煙台,而寧願在這個寒冷的城市度過晚年?我一直搞不明白,或許是為了忘記一些什麼東西吧。所謂老伴老伴,可能隻有到了老年,才能顯出相濡以沫來。
父母看到我和茹雪的到來,非常高興。進了家門,茹雪就換下衣服跑到廚房裏幫爸爸做菜去了,在滋滋的熱油聲中,茹雪甜甜地叫著爸爸,邊與老頭子交流這道菜應如何做才色香味俱全,那道菜是先煮再炒還是先氽再拌……我說你少叫兩聲,不怕把老頭子叫暈了?媽媽和我坐在沙發上,削個蘋果給我,我們邊說話邊等著上菜,媽媽並沒有問我工作情況,或許是怕我為難。菜上來時,父親忽然瞅了我一眼,笑著說:“我兒子比我有出息了!”媽媽不解地問:“怎麼有出息了?”爸爸說:“混到不做飯,不是比我有出息?”我們都哈哈大笑起來。媽媽看起來對這個未過門的媳婦還是很滿意的,一再問我們什麼時間辦喜事。我說你這麼著急抱孫子,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們就圓了洞房得了。茹雪滿臉通紅,父親也笑了,打開一瓶70年代我出生那年珍藏的茅台,他說,本來準備留著在你結婚時喝的,今天先喝了吧,反正還有幾瓶。父親一邊和我喝酒一邊談古論今,母親則頻頻往茹雪碟子裏夾菜,都堆成小山了。
晚上,茹雪依偎在我懷裏,說:“我從小沒有父母,今天才感覺到家庭的溫暖。”我伸手摟過她的頭,她說起小時候的故事:被人收養,每天都要洗碗、擦地,有時活幹不好,就要被罰站或是不給飯吃。“知道嗎?”她說,“有一次我打了一個碗,就自己在門後站著,他們都睡覺了,也沒人告訴我可以不站了,我就一直站著,整整站了一晚上。”說罷,又抽泣起來。我說:“好了,哭什麼呢,老頭老太太那麼喜歡你,你就是把家裏所有的碗都打破了,也不會罰你站的,隻要將來多生幾個胖娃娃就行了。”
母親也改變了對茹雪的態度,還給茹雪買了一款新手機,茹雪喜愛不已,整天擺弄來弄去,讓我幫她調鈴聲。調來調去,選了一個《2002年的第一場雪》。我說你這麼喜歡下雪,咱們住在這兒,不回煙台了。
閑來沒事時,茹雪就鄭重其事地和我討論婚嫁大事,像做投資計劃書一樣,把日程列得滿滿的,每個細節都翻來覆去地研究,唯恐漏掉點什麼。茹雪是孤兒,父母老早不在人世了,老家也沒有什麼近的親戚。父母說,一切就由我們來辦理吧。
在父母家的日子是短暫的快樂,我領著茹雪到處走走,並給她講述小時候的故事。在公園的小路上,我們偷偷在路的兩側拴上一根細繩,過往的人不小心就摔了大跟頭;在那塊荒廢的田地裏,曾經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蔬菜,我們把冬瓜割開口子,放入大便,再把冬瓜合好……茹雪聽了哈哈大笑。
“冬瓜還會長好嗎?”茹雪問。
“有了傷口的東西是長不好的。”
“那心靈受傷了,也長不好嗎?”
我轉過臉看看她,“隻要想長好,是會痊愈的。對了,你說以後我們做什麼呢?”
茹雪說:“你說呢?”
我說:“要不咱們真的開一家假記者公司?”
茹雪緊緊抱著我,把頭貼在我身上,說:“算了吧,我隻想和你在一起,過幾天平靜的生活。”
在這寧靜的日子裏,我突然接到了林蘭的一個電話。
如果沒有這個電話,或許,我真的會不再離開吉林,或許會真與茹雪結婚生子,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但正因為這個電話,讓我的人生再次後悔不已。
林蘭說:“吳大記者,好長時間不見,聲音還這麼有魅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