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過冬的準備工作期間,阿爾塔蒙完全恢複了他的體力和健康,他甚至可以參加卸船的工作。他那強壯的體質最終占了上風,他蒼白的麵色無法長期抵禦血液的鮮活。

人們看到在他身上重新誕生了一個強壯的多血質的美國人,一個堅毅而聰明的人,性格堅定,一個敢幹的、大膽、勇往直前的美國人,他來自紐約,從孩提時代就開始航海,他就是這麼告訴他的同伴的;他的船是由合眾國的富裕的批發商團體裝備而下海的,批發商的頭領就是著名的格林內爾。

在哈特拉斯和他之間存在某些聯係,性格方麵的相似性,而沒有相同的同情心。這種相似性從本質上來講不利於使兩個人成為朋友,恰恰相反。因為一個善於觀察的人會在他們之間辨出嚴重的不和諧,這樣看來,阿爾塔蒙雖然表麵上顯得更加坦率,但他不如哈特拉斯那麼坦率;他多的是隨心所欲,少的是正直;他那外向的性格無法贏得船長那陰沉的性格贏得的那麼多信任。後者一次就說出他的見解,然後就此閉口不言。另一個說的很多,卻時常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醫生逐漸認識到的美國人的性格,他預感到將來在“珀爾布瓦茲”號和“前進”號船長之間會有一種敵意,要麼就是一種仇恨,是完全有道理的。

但是,兩個指揮官當中隻應有一個人指揮。畢竟,哈特拉斯在一切方麵都有權讓美國人服從,即從先來後到和力量大小方麵。但一個人是他自己人的頭領,另一個人在他自己的船上。這一點可以感覺得到。

由於策略或本性,阿爾塔蒙首先倒向醫生一邊,他對他有救命之恩,但是他之所以傾向於這個可敬的人,與其說出於感激,倒不如說是出於同情。這就是可敬的克勞伯尼的性格的必然結果;朋友們在他周圍聚攏就像陽光下的麥子一樣。人們可以舉出有人早晨五點鍾起床,為的是給自己樹敵;醫生就是四點鍾起床也沒法做到這一點。

但他決定利用阿爾塔蒙的友誼,弄清他出現在極地海洋的真正原因。但是美國人說的全是空話,回答等於沒回答,照例談起西北航線的話題。

醫生懷疑這次遠航有別的目的,這正是哈特拉斯所擔心的。他決定永遠不把這兩個對手放在同一個主題上,最簡單的談話都有不由自主地偏題的危險,每個詞都會引起利益競爭雙方火藥的撞擊。

這種情況很快就發生了。雪屋造完之後,醫生決定以一頓豐盛的晚餐作為揭幕儀式;克勞伯尼先生的這個好主意旨在將歐洲生活的習慣和樂趣帶到這個大陸來。貝爾剛好打了幾隻大水鳥和白野兔,野兔是又一個春天的第一個使者。

宴會是在4月14日舉行的,即複活節後的第二個星期日,天氣晴朗,但非常幹燥,但是寒冷無法進入雪屋裏,燒得旺旺的爐火是顯而易見的理由。

他們吃得很好;新鮮的肉使他們得以從幹肉餅和鹹肉中換換口味,醫生親手做的美味的布丁令人讚不絕口,他們要求再來一份;學者頭戴廚師帽,腰上係著圍裙,皮帶上插著刀子,不亞於英國大法官的廚子。

上甜點的時候,酒就出現了,美國人並不遵守英國人的嚴禁任何酒精飲料的規定,他沒有任何理由不喝一杯杜鬆子酒或者白蘭地,別的客人通常不喝酒,能夠不帶什麼壞處地允許自己違背這種規定,因此,根據醫生的要求,每個人在快樂的晚餐結束的時候可以碰杯。在為合眾國祝酒的時候。哈特拉斯隻是簡單地保持沉默。

就在此時醫生把一個有趣的問題擺到桌麵上來。

“我的朋友們,”他說,“越過海峽、浮冰群、冰田,來到這裏並沒有完事大吉,我來向你們提議給這片友好的土地取個名字,我們在這裏得到了休息和拯救;這是全世界所有的航海者遵守的慣例,沒有一個人會錯過這樣的機會;我們回去的時候要在勾勒出這些海岸的水文地理的輪廓的同時,報出這些海角、海灣、岬角和岬的名稱,把它們區分開來。這是完全必要的。”

——“說得好,”約翰遜喊道,“畢竟,當人們用一個特殊的名字稱呼所有這些地方的時候,這就賦予了它們嚴肅的模樣,人們就沒有權利認為自已被拋在一塊陌生的大陸上。”

——“更不用說,”貝爾答話,“這就令航海的口令變得更簡單而且使命令執行起來很方便,我們在某次遠行或一次打獵中間不得不分開,為了重新找到路,沒有什麼比得上知道它的名字更方便的了。”

——“好,”醫生說,“既然我們在這方麵達成了一致,那麼我們就盡量舉出名字來,在專業詞彙方麵不要忘記我們的國家,也不要忘記我們的朋友。對我來說,當我看地圖的時候,沒有什麼比在一個海角的盡頭、一個島嶼旁邊或者一片海洋中央看到一個同胞的名字會給我帶來更大的快樂。這是地理上的迷人的友誼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