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夢幻號”將航行的路線,毫無疑問這是威廉·W·科德魯普和他的船長曾經作的長時間會談的內容。人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第一個靠岸點被指定在新西蘭首都奧克蘭——除非由於逆風延長了航程必須買煤,不得不在太平洋山的某個群島或中國的某個港口再補給。
何況,戈弗雷出海之後的這一切細節對他來說無關緊要,對塔特萊也毫不相幹,航海可能發生的意外在他那混亂的腦子裏正日益誇大。
隻有一張表格要填寫:照相表格。
一個未婚夫不能不帶上他所愛的人的相片決定出發作環球長途旅行,以及,作為補償,留下他的相片。
戈弗雷因此穿上旅裝將這事托付給蒙哥馬利街的攝影師們,斯梯芬森公司經辦,而且菲娜穿上做客的衣服,同樣托付陽光攝下她的倩影,但在攝影師的玻璃感光板上她的容貌有點兒優鬱。
這將是又一種方式的一起旅行。菲娜的照片放在戈弗雷船艙內指定的地方,戈弗雷的照片放在菲娜的臥室裏。
至於塔特萊,他既不是未婚夫也根本不想當未婚夫,然而,他把自己的肖像留在感光紙上也是件可以想象的事。但是,不管攝影師技術多麼高超,都無法拍下一張令人滿意的照片。那張動來動去的底片隻是一團迷霧,無法在這團迷霧中認出著名的舞蹈和儀表教授。
因為不管他多麼有耐心,都沒法使自己不動——盡管采用了在一切攝影棚裏尚在時行的在這種工序中慣用的建議。
曾試圖以別的更快的手段拍下瞬間的照片,沒有辦法。塔特萊跟“夢幻號”船長完全一個樣,預先就已前後左右地搖晃了。
隻得放棄保存這位惹人注目的人物的相貌。這對子孫後代是個無法彌補的不幸,如果——但拋棄這種想法!——如果,滿以為去的是舊大陸,塔特萊卻去了再也回不來的另一個世界。
6月9日,一切就緒,“夢幻號”就隻等開航了。船舶證件、提單、祖船契約、船舶保險單,都合乎規定,而且,兩天之前,科德魯普公司的經紀人已經送來了最後簽過字的契約。
那天,蒙哥馬利街的公館裏舉行了盛大的告別午宴。大家祝願戈弗雷旅途幸福,早日歸來。
戈弗雷不由相當激動,而且他一點不想掩飾。菲娜顯得比他堅強。至於塔特萊,他把自己的憂慮浸在幾杯香檳酒裏,酒的作用一直持續到出發那一刻。他甚至差點忘了他的袖珍小提琴,在“夢幻號”解纜起航那一刻才給他送了來。
在船上作了最後的道別,在艉樓上最後一次互相握手,然後,螺旋推進器轉了幾圈,輪船離岸了。
“再見!菲娜。”
“再見!戈弗雷。”
“願上天為你們帶路!”舅舅說。
“尤其把我們帶回來,”塔特萊教授喃喃地說。
“而且千萬不要忘記,戈弗雷,”威廉·W·科德魯普補充說,“夢幻號”艉部船名板上的那句格言:
“瓜熟蒂落!”
“決不會的,威爾舅舅!再見!菲娜!”
“再見!戈弗雷。”
輪船駛遠了,手帕一直揮舞到碼頭在它的視野中,甚至比這更遠一些。
很快,“夢幻號”駛過了世界上最大的這個舊金山海灣,穿過了金門的狹窄入口,然後,以它那艏柱切斷了太平洋的水:就好像那扇“金門”剛剛在它後麵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