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悄悄話:“你是不是不開心呀?”
黃易悄悄話:“是。”
夏果悄悄話:“為什麼?”
打字的手指忽然僵住,黃易沉默,緩緩撤回鍵盤上的手指。是呀,為了什麼呢?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很恨,也不知在恨些什麼。驀地,心裏壓製的東西再也控製不住,掙脫束縛猛地躥上心頭。他再也控製不住,衝到電腦前,劈啪鍵盤聲中,他以怒吼的態勢敲出:“我不想你跟他們玩!”
這叫什麼話?聽上去……不!看上去像小孩子發脾氣,毫無道理可言,且透著霸道。聊天室本來就是來玩的,不跟熟人玩跟誰玩?連黃易自己都察覺了自己的無理,繼而覺得幼稚,而後,不自信爬升,他感覺自己像個孩子,在搶不屬於自己的圖畫冊。
夏果沉默了,半天沒做聲。
縱使所有人不懂,她也是懂的。她第一時間聽懂了黃易要表達的東西,她有點發懵,驚喜?意外?失落?悲傷?開心?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心裏有一層薄薄的紙給捅破了。
她悄悄話:“我去洗澡了。”
不是接受,不是拒絕,不是逃避,她隻是不知該如何應對,她想:衝個涼會不會冷靜一些呢?
他一陣落寞,退出聊天室。
一支煙之後,他關電腦關燈,睡,以期漆黑的夢境能驅走陰霾的失落。早晨醒來,滿眼血絲。他不管不顧,開電腦,登QQ,在簽名處寫下一句話,隨即關QQ關電腦,洗漱換裝,拎包出門。他還沒昏了頭,還記得要出差去河南大洲市。
他在QQ簽名寫下的是:讓我愛你,讓他們走開。
草木皆兵
火車在奔跑,火車在咆哮,像一支利箭,撕裂阻攔,穿過湖北,直插河南。車廂沒了往日的擁擠,人人戴口罩,唯一的例外是黃易。在漢口火車站,黃易受到了重點照顧,三度被工作人員攔截,拉去測體溫。好在順利通關,安全上車。不過他很快發覺,車廂內的乘客個個都在躲避他。
黃易憤憤:就因為不戴口罩?
鄰座,一個邋遢女人努力與他保持著距離,手還抓著衣角,生怕與他有絲毫接觸。再看對座,一位老伯別過頭去,好似與他對視都成了一種危險。
黃易起身,慢悠悠往車廂接頭走。行至半途,猛聞身後傳來一聲大喝:“站住!前麵那位同誌,哎!說你呢!”黃易轉身。
一白大褂白口罩列車員衝過來:“你怎麼不戴口罩啊?”
黃易心裏頭樂了,哭喪著臉瞎扯:“列車員同誌,錢夾子在火車站被小偷摸去了,沒錢買口罩。”白大褂瞟他一眼,將信將疑地說:“張嘴!”黃易心說:眼睛還挺漂亮,年紀輕輕,這麼不友善,我偏不張嘴。他將嘴巴閉著,不做聲。白大褂又說:“讓你張嘴!”黃易壞壞地說:“幹嗎?這可是公眾場合。”白大褂剮他一眼:“少廢話!張嘴!”口腔測溫器探到黃易口中,見黃易體溫正常,白大褂叮囑了句:“非常時期,老實待座位上,別亂走。”說罷,抽身而去。
黃易正要開口,電話響了,夏果來電。他躊躇了一下,來到車廂接頭,接通電話,然後貼著話筒,有氣無力地說:“喂……”
夏果很意外:“你怎麼了?”
黃易不去當演員可惜了,聲音要多虛弱有多虛弱:“我……被隔離了。”
噌地一下,夏果汗毛豎起,急聲問:“SARS?你在哪兒?”
黃易說:“在車廂接頭,快來救我……我被人民群眾以驅趕的目光隔離在車廂接頭。”
夏果知被耍了,極度擔心迅速化為九昧真火:“去死!”而後,電話傳來嘟嘟嘟的忙音。一氣之下,她掛了電話。
玩笑開大了,黃易趕緊又撥通,不容夏果開口,反咬一口:“喂!脾氣還不小。昨晚說走就走,我還沒跟你算賬呢,竟然還敢掛我電話,發脾氣?”這小子真不是個東西,無恥到極點。不過,戰術成功,夏果的注意力被他成功轉移,方才的九昧真火也宣告失效。夏果說:“哪有……我是去衝涼了。”
黃易不依不饒:“還敢狡辯!”
夏果聲音低低的:“說什麼呀?你也沒說什麼嘛,讓我說什麼。”
黃易心一顫,情感湧動。情感這玩意兒最是玄妙,最經不得直接,越是婉轉越能激發心弦。陷入單戀的黃易直覺出夏果的話有弦外之音,一時間心如鹿撞。
“去看我QQ簽名。要說的,我都寫下了。”
“哦……這幾天上不了網。”
什麼東西堵在胸口,黃易怒了,奈何偏偏無理由。夏果的話,傻子都懂。黃易一時悶住了,不知說點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