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斜光照曉妝,紅燭淚已幹,冤家,你倒是來也不來!”

傅薑在後花園找到傅靜雅時,那廝正捏著一方絲帕自作多情的在唱《拾簪記》,聲音婉轉柔亮,情真意切又感人肺腑。

伴著唱詞,佳人輕踩蓮步來到湖畔,甩了甩水袖慵懶地倚在了山石之上,微微彎著纖腰攬水自照,那水色映著的眸光沉醉迷離,不知是在迷戀這癡怨纏綿的戲文還是自己在水中那影影綽綽的倩影。

“十……”

等了一會兒,傅薑怕對方沒發現自己,欲出聲提醒,隻是剛開了口,不知為何中途又猶豫著停了下來。

她聲音雖輕,傅靜雅還是聽見了,一臉被攪了雅興的懊惱,嬌滴滴懶洋洋地哼了一聲後,起身走回了林中,沒骨頭般在桃樹下的貴妃塌上躺了下來,然後單手支著下顎做了個戲中佳人的倦態,才笑眯眯地看著她拍了拍身側:“來,憐憐,坐我身邊來。”

榻上美人如玉,溫言軟語姿容秀雅,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

卻愣是直把傅薑看得渾身發毛。

按說長輩發了話,身為晚輩斷沒有不答的道理,可她卻仍自有些猶豫,現在這種狀況,自己是該叫十三叔,還是……十三姨?

那榻上的絕色佳人在傅家排行十三,家門不幸,出了他這麼個女裝癖的蛇精病。

而顯然他正在犯病中。

雖然對方還笑眯眯地等著自己,但傅薑不想過去,直接開門見山:“不知您喚侄女來有什麼吩咐?”

傅靜雅摩挲著紅唇:“怎麼,不過來坐嗎?”

傅薑低著頭不答,但抗拒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見少女不肯靠近自己,傅靜雅不禁掩著袖子眉頭輕蹙:“真是令人傷心呢,憐憐長大了,卻和叔叔越來越生分了。”

對方唱做俱佳,傅薑隻好硬著頭皮坐了過去。

在這個家裏,她永遠無法反抗這個人的任何決定——誰讓她隻空有一個名不符實的姓氏呢?

其實傅薑原來並不姓傅,而是姓薑,那時她還有一個名字,叫做薑姒,憐憐是小字。

傅薑是隨著母親改嫁到傅家來的,與她不同,她娘是個胸懷大誌不甘平凡又勇於折騰的女人,這點從她娘三次改嫁並且一次比一次嫁得好就能看出來。

當初她娘帶著她來到傅家時傅薑還僅僅隻有五歲,說實話,在這裏的生活並不算壞,傅四老爺對她也很好,凡是其她“姐妹”有的東西都有她一份。隻是好景不長,錦衣玉食的過了幾年後,在她七歲那年傅家遭了一場大變,一個晚上裏,傅老太爺連同傅家十一個成年男丁全都吊死了自己。

在這個家裏沒了依靠,傅薑以為她娘會再一次帶著自己離開,然後再換一個家。可誰都沒料到,她娘這時候突然想不開了,要為傅四爺殉情。傅薑不記得當時自己有沒有哭鬧,隻知道她娘最後為她做的,是把她托付給了傅家碩果僅存的幾個男丁裏年紀最小的傅靜雅。

雖然傅薑非常不理解她娘為什麼這麼做,但不得不承認,母親的決定總是正確的。

之後隨著傅老太爺的死,傅家剩下的人很快就分了家,傅靜雅的母親娘家沒什麼背景,他年紀又小,據傅薑所知他分到的家產很有限,但這麼多年過去,現在他卻是傅家過得最風光得意的。傅靜雅所繼承的產業中有一個小作坊,如今已經成為了皇室禦用的織造坊,傅薑甚至聽說,皇上身上穿的龍袍便是傅家進貢的雲錦所製。

她娘說得對,這個傅靜雅不一般。

盡管,他是個神經病。

傅薑在傅靜雅身邊坐下後,就立刻被人攬在了懷裏,他閑著沒事就喜歡撩撥她,一邊用手摩挲著她的臉一邊感歎:“我的憐憐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呢。”

對於這種事少女已經習以為常,所以她隻是僵著身子,沒有絲毫反抗——傅靜雅早就證明過,反抗他的後果她承擔不起。

“知道嗎,剛剛太守家的範公子來過了。”

傅薑不知何意,便隻垂著眼沒反應。這麼多年相處的經驗告訴她,在這個男人麵前,少說才能少錯。

他老人家也不介意,笑眯眯地聲音仍在繼續:“說來也怪,他來後並不言明所為何事,隻是說了一通四六不著的話,放下禮物就走了,看上去整個人像失了魂一般,真是可憐。”他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一邊打量她的臉色一邊問:“憐憐,你說他這是怎麼了?”

少女微微側著頭,似是很認真地在思考,然後麵不改色道:“範公子必定是見了叔叔的容貌,一下子驚為天人,所以才會如此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