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開兒的親生母親,但她卻從未帶過他,羅敷茫然地看著開兒,嚐試地開口道:“開兒,你好,我是你的母親……”然後就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了。

誰知開兒懵懂地盯了羅敷一會,突然裂開了嘴笑了起來,揮動這小手,發出“啊啊”的聲音。羅敷的心就這樣一下子變得溫暖非常。伸手將他抱入懷中,柔柔軟軟的一團,他原是如此貼心的一個生命!羅敷心中的幸福似乎溢了出來,“開兒!我的開兒!”開兒好奇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觸摸她臉上的淚,又發出啊啊的聲音,似乎在告訴母親不要哭泣一般。羅敷傻傻地點頭:“媽媽不哭,媽媽有開兒,以後再也不會哭了。”嘴上如此說,眼中的淚卻又流了下來。

開兒很招人喜愛,幾乎從來不哭,精神也是異常地充沛。他已經爬得很快,每天隻要一不注意,便從榻上爬下來,不知所蹤了。整個昊園沒有地方他不曾爬著去過。

這日開兒又不知爬去了哪裏,羅敷跑到夜無憂房間,不等下人稟報忙進去問道:“公公,可見開兒了……”話沒說完,已經看到開兒正坐在夜無憂腿上,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看見羅敷進來,小手抬了抬,指著她道:“媽媽……媽媽媽……”羅敷驚詫地抬頭,問夜無憂道:“公公,開兒說什麼?”

夜無憂也是頗為驚奇,8個月大的孩子竟然會發音說話,這連當年早慧的夜聽潮也是不如的。夜無憂抱起寶貝孫子,情不自禁地親了親:“敷兒,看來開兒是遺傳了你們兩人的聰慧,竟然8個月就能開口喊媽媽。”

羅敷上前看著開兒,眼裏早已噙滿了淚水,“公公,”她道。夜無憂會意,將開兒交到她的手上,羅敷深深抱在懷裏:“開兒!”誰知開兒好像知道了大人的喜悅,又開口道:“爸爸。”羅敷驚得說不出話來,看著自己的兒子,他也想念爸爸了嗎?聽潮,你可看到了?——開兒如此聰明,我們的兒子,他正在呼喚你!

羅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曰:“公公!你聽到剛才開兒喊爸爸了嗎?”夜無憂眼睛也是濕潤,父子情深,他也有兒子,開兒是他的孫子,他怎能不理解?羅敷道:“公公,求你告訴我聽潮在哪裏?我要和開兒去找他。不管他是生是死,我和開兒都要見到他,守候在他身邊!”

夜無憂似有動容,但終於還是開口道:“敷兒,既然聽潮不想見你們,你又何必勉強?”上前去扶羅敷,羅敷卻不肯起來:“公公,為什麼?聽潮為什麼不見我?為什麼不見自己的親生兒子?開兒他如此可愛,你忍心他每日見不到父親嗎?”

夜無憂長歎一聲:“聽潮是我的兒子,開兒是我的孫子,我怎會不同樣憐惜?”說到這,夜無憂的眼神一下變得悠遠,道:“當年我性情閑散不願成為夜氏的繼承人,潮兒的祖父便指定了潮兒,所以才把他訓練成了陰冷殘酷的性子,直到遇到你……”夜無憂將羅敷扶起來:“敷兒,知道為何我第一次與你相見便送你趙王令嗎?因為是你讓聽潮體會到了男女之愛,夫妻之情。之前他隻是作為夜氏的繼承人而活著,而有了你,他又多了一種身份,那就是他自己。敷兒,我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聽潮也許還是那個不完整的自己。”

羅敷問曰:“既然如此,他為何還躲著我?”夜無憂道:“潮兒生性孤傲,忍受不了自己失敗,特別是在自己心愛的女子麵前。”

羅敷忙道:“公公此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聽潮出事了?”夜無憂搖頭:“他很好,隻是武功盡廢。他說,他不想將你留在一個廢人身邊,所以才不見你。”

羅敷泣曰:“可是我不在乎!開兒也不會在乎!隻要他健康,武功又算得了什麼?”她突然想到,夜聽潮對她態度的轉變就是從他為她擋了一劍之後,那是他已經知道自己武功會失去,才突然說出不同意用趙王令換回開兒的話?他是純心想氣她離開他!他好殘酷,為了自己的尊嚴竟然不顧她的感受,那可是她對他滿腔的愛戀啊!

夜無憂道:“可是敷兒,他之前為了對付月如風,讓你隻身承擔失去開兒的痛苦,你也願意原諒他嗎?”羅敷默然。自己對此事確實不能完全釋懷。想當初她進了昊園,日日見他與別的女子承歡,心何嚐不是痛得滴血?可是,他事先並不知她和開兒還活著,他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那個局裏,他當時對她的冷漠何嚐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如果月如風見他還對她有情,豈會留她性命?哪怕她身上有趙王令恐怕也難保她吧。他又為她擋了一劍,險些失了性命,他也是因此而失了武功,她豈會嫌棄他?

羅敷肯定地道:“公公,我對聽潮講過‘君為喬木妾為蘿’的話,敷兒並不是隨口說說,既然決定將自己的愛全部給他,敷兒就不會再收回。”

夜無憂道:“難為你們兩情相悅。潮兒現在應該已經到了邯鄲。如果真的可以原諒他,想要見他,就去水榭小築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