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看到黎的時候,黎正呆呆站在那個女人的屍體旁邊,手裏握著槍——安了消音裝置的點二二,這個型號發出的子彈射入顱腔後隻會在腦袋裏撞來撞去做反射運動,而不用擔心它穿出來又彈到別的地方。
鮮血緩緩浸透了女人的白絲巾,即使在如此夜色中,也能分辨出暗紅的顏色。
林隻遲疑了半秒,就一把奪過黎手中的槍,清理掉上頭的指紋,放到女人蓋著絲巾的右手上,然後迅速帶黎離開現場。
終於把黎帶回家中,林鬆了一口氣,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鬱鬱。
林警齡六年,在重案組任職,雖然跟朋友聊天時總調侃說現在這世道笑貧不笑娼自己的那點兒正義感也隻是因為身在其職,但事實上哪些決計不該做他心裏明晃晃得跟塊鏡子似的。
比如殺人。
認識黎是在兩年前的一個party,黎是林朋友的朋友,當時不過點頭之交。後來那兩人分分合合,圈子本就不大,林不知怎的就成了黎的傾聽者,這麼個角色當的時間一長,林和黎自然而然就成了某種意義上心照不宣的朋友。
因為是朋友,所以林的第一反應是為黎偽造現場。
關於那個死去的女人,黎一句解釋都沒有,或者更確切地說,黎從見這麵開始到現在,都沒有開口說過半個字。
黎本不是這樣一個寡言的人。
林嚐試著讓黎說話,但黎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空氣,一語不發。
急劇升騰的怒意啃噬著林,他捏緊拳頭站起身來回踱步,最終深深看了黎一眼,拇指按住了突跳的太陽穴進浴室衝涼。
第二天,林照常上班。
他狀似隨意問同事有沒有新案,前桌的姑娘揮了揮手中的檔案夾,說某小區深夜驚現美豔女屍本以為是凶殺案沒曾想現場找到凶器死者手上測出硝煙反應命案竟然是自殺、當真是世道太平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明天周末帥哥若無他事不如下班後陪本宮小酌。
林笑笑說不好意思今宵月上柳梢頭佳人有約黃昏後。
挨到點兒,林按部就班換下製服疊整齊放進包裏,回到家擰開反鎖的門,隻見客廳裏毯子糾結成一團,一半橫在沙發上一半拖到地下,茶幾上是吃到一半的泡麵。林皺了眉頭循著動靜走到書房,敲了敲開著的門。
房裏的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臉都沒抬繼續打遊戲。
林抬手就關了屏幕電源。
“你可以走了。”
黎回過頭來懶懶一笑,“林sir,你舍得放我走?”
“難道你比較想要我親自動手?”林皺眉。
“唉呀,人家一直以為林sir是小清新的說……”黎說著爪子已經摸了過來。
林一把揮開,“異次元有多遠你給我滾多遠!”
“不要對人家這麼粗暴嘛,人家好PIAPIA……”
“別鬧了。”看著他慣有的搞怪,林忽然莫名疲憊,“黎,你怎麼一點常識都沒有,昨晚那種事一般人躲還來不及的好吧。”
“呃?昨晚什麼事?”黎一臉愕然。
林盯著他的臉——眉毛上揚,眼睛睜大,下顎微張,沒有遲疑,不帶半分矯飾,轉瞬即逝的疑惑表情——根據萊特曼博士的表情分析理論,黎並沒有說謊。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受到驚嚇選擇性遺忘了這段經曆?
可是,黎並不是這麼膽小的人。
而且屬於宅居人種的黎除了在小區遛狗,晚上根本不會出門,為什麼昨晚偏偏出現在那條僻靜的小道上?
“哦——林sir是說……”黎沒有等林開口就一臉恍然大悟,而後故作嬌羞狀,“雖然有點重口味但偶爾監禁什麼的其實也很有愛啊……哎哎哎,林,我錯啦,不要這麼無情嘛,我以明叔的名義起誓昨晚絕對沒有趁你睡覺的時候偷襲……”
關上門,耳根終於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