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兩夜,主機的熱度差不多可以煎蛋。
林關了機器,倒了杯清水站在陽台上,推開窗,微涼的風夾帶著車輪摩擦路麵的噪音——四環路上的車似乎永遠都是不知晝夜地前行。
天邊現出蒙蒙的光亮,他飲盡杯中的水,調了下午三點半的鬧鍾,倒在床上補眠。
醒來的時候,陽光還很晃眼,林衝了個涼換件幹淨的T恤,到樓下的時候正好四點。
林躲到矮灌木的濃蔭裏,調查結果沒錯的話,十三分鍾後,黎會和那個女人在旁邊的涼亭裏見麵。
“紀醫師,為什麼今天約在這裏?”
是黎的聲音。
“戶外空氣比較好,心情也會因此變好的。”回應他的是柔和的女聲。
“身為地底生物我表示對陽光很有壓力。”
“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對了,黎,你幫我看看這個是什麼?”
“嗯?好像是很古早的東西嘛,很有型,做得也很精致……”
“當然,這是……”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隻依稀傳來微風中的絮語,聽起來仿似情人的呢喃。
林盡量壓低呼吸,卻還是難以分辨兩人的談話,他試圖從縫隙中偷窺兩人的口型,但小區的園丁實在太過盡責,灌木的枝葉生長繁茂而肥厚,根本透不過半點兒訊息。
過了大約三分鍾,女人說了聲“再見”,然後輕巧的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
林貓著腰探出小半個頭。
黎獨自站在涼亭中,正對著林的臉上,眼神是與那晚相同的空洞。而他的旁邊,那個穿著波西米亞長裙的女子帶著洞察一切的笑意,嘲諷地看著林。
“你對他做了什麼?”
林幹脆大大方方地站出來。
“你說呢?”
這個名為紀醫師的女人叫人分辨不出她的確切年紀,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絕不會太年輕,年輕的女子沒有她眉梢的風情與眼底的沉穩。
“你用了催眠。”
林並沒有用詢問的口氣,而是肯定。
女人抬起纖細的手臂,素白的指尖挽起一縷被風吹亂的鬢發,輕輕巧巧別到耳後。
她並沒有回答。
“三天前自殺的人也是你的患者,是你殺了她。”
“林警官,你沒有證據。”
她語氣淡得像是聊著今天的天氣。
林指著失魂的黎,“他就是證據。”
“他來找我,我使他躺臥在草地上,領他在可安歇的水邊,我使他靈魂安眠,遠離憂傷。”她抿著嘴角笑了笑,“林警官,你幫不了他,更不能拿我怎麼樣。”
她的神情舉止帶著目空一切的邪氣,而又倨傲自若得近乎神聖。
她轉身的時候,斑斕的彩衣在陽光下竟然如同夜色盛開。
林有些恍惚,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裏,一直深埋著的,簡直呼之欲出。
出了地鐵,一路敷衍黎的疑問,林有點頭痛——要是告訴他現在要去的是教會的小型查經會,黎非要吐槽到粉紅變湖綠不可——但是不親自看著他,林又怕他出什麼事兒。
林其實並不是教徒,但由於某些原因開始讀《聖經》,上周二第一次參加亞斯立堂的公開查經會時結識了教會的李牧師,受他邀請參加這次的活動,因為臨時多出了一個人,林提前聯絡了李牧師。對於林說的這位“個性古怪又孤僻”的朋友,李牧師非但沒有追問,還幫忙安排了兩個不太突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