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清客呆呆的坐在亭中半晌,憂思無語。忽覺夜深風冷,便起身慢慢地踱回房中。屋裏沒有點燈,借著月光,隱約看到陶小善靜靜地坐在桌邊等他。
陶清客滿心憂愁煩惱,見到他不禁一怔,便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小善起身冷冷道:“這麼晚了你都不回來,誰還睡得著?”
陶清客聞言心裏一暖:原來是在擔心我,便笑道:“和蘇澄多說了幾句,忘了時辰,我們還是快點休息吧!”言罷便去整理床鋪,見小善站在桌邊不動,就過去輕輕牽了他的手,隻覺五指冰涼。
陶清客微微詫異,轉念一想,心裏就明白了,呐呐說道:“你一直都在亭外麼?”
小善不說話,就是默認了。陶清客笑道:“想不到武功廢了,耳力也弱了,嗬嗬!”見小善仍是不理他,便收了笑臉,輕輕道:“那你都聽見了?”
小善嘴角似笑非笑,道:“有什麼怕我聽見麼?”
陶清客忽然有種做錯事被抓個正著的感覺,臉莫名其妙的發起燒來,頗有些惱怒的說道:“明明是偷聽還這麼理直氣壯!”
小善冷冷道:“我沒偷聽,是光明正大的聽。讓我聽到又怎麼了,他見不得人麼?”
陶清客黯然道:“小善你別這麼說,阿澄他,他已經夠可憐的了!”
陶小善道:“哼,叫得這麼親熱。你現在自身尚且難保,怎麼保護他?”
陶清客笑道:“不是還有你麼!”
陶小善嗤道:“別想!我和他非親非故,是敵非友,幹嗎要幫他?要幫你自己想辦法去!”
陶清客道:“別這麼小氣嘛。要是說起來,我與你也是非親非故,你能救我就不能救他麼?”
小善氣的一跳腳,罵道:“好你個陶老頭昧良心!你和他能一樣嗎?”言罷又冷笑道:“你這樣疼他,也難怪人家對你情意綿綿。”
陶清客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驚跳起來,怒道:“你!你胡說什麼?”
小善直視他的眼睛,幽幽道:“我沒胡說。他費盡心機把你騙來,實是指望你救他出去。他剛才口口聲聲怨你,心裏卻是柔腸百轉,愛恨交加,你還聽不出來麼?他這樣口是心非,足見他,他是喜歡——”
陶清客怒喝一聲:“你給我住口!越說越不像話!”由於激動,聲音也不正常的高亢起來。
陶清客心煩意亂,怒道:“他是男子,我們絕不可能,也絕不可以!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快給我睡覺!”
陶小善霎時像被雷劈一樣的怔在原地,月光正照在他皎潔如玉的麵龐上,清楚映出了那舉世無雙的美目中飽含的哀怨與痛苦。忽然輕輕一笑,呐呐地道:“男子,男子麼?你果然——”冷冷的抽出仍握在陶清客掌中的手,呆呆地上床睡覺。
兩個人背對背躺著,再不說話。陶清客心煩意亂,怎麼也睡不著,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小善,見他臉對著牆靜靜躺著,似乎睡著了,心裏便有些懊惱,又不知道懊惱些什麼,一邊發愁,一邊歎氣,不知不覺迷迷糊糊的睡去,朦朧中隱約感到又被人緊緊抱住,胸口濕熱一片,於夢中便長歎一聲,悠悠醒轉。
天早已大亮了,伸手一摸,身邊卻空了。歎了一口氣,便起身洗漱。就有下人進來稟了,說小善一大早就被請進宮了。陶清客微一皺眉,心裏生出隱隱的擔憂來。
用了早飯,陶清客便在花園裏散起步來,一麵悶悶地想著心事。一陣悠揚的琴聲緩緩傳來,輕柔婉轉,似在撫平莫名的煩惱。陶清客一時忘記了憂愁,尋著琴聲慢慢走去,不知不覺又到了水榭亭台前,便站在原地發愣。琴聲忽然停了,隻見一個清雅麗人笑吟吟的推開窗,道:“陶公子幹嗎站在那裏,進來說話吧!”正是蘇淡。她身後撫琴的正是那日朔陽殿中見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