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去了,王滸沒有任何動靜。我晚上在電視裏仍然可以看見他在主持節目,也許隻有我看得出來,他的臉上和語調中已經缺了一些東西,平時的神采已經打了折扣。
什麼人受得了一個催命鬼每天跟在身後追著索命呢?我預感到王滸距離崩潰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我隻要再支持一下,就那麼一下。
這一天我又是在天亮前昏昏睡去,直到黃昏時分才起床。我走出房門,見到兩三個戴紅袖標的老太太,站在對麵街邊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她們看我的眼神很詭異,就像我是一個天外來客。
我曆來討厭嚼舌頭的家庭婦女,似乎她們一生的樂趣就是追逐別人家下水道裏的腥臭味道。我昂起頭不屑地從她們麵前走過去,隱隱聽到一個斷續的句子:
“……精神病……多數時候……像正常人一樣。”
開始的時候我還不以為意,以為她們說的是一個與我不相幹的人,可是走出一百米之後我才回過味兒來:她們是不是在議論我?
我連忙回頭,幾個老太太還在指著我脊背議論著,她們看到我回頭,伸到半空的手突然僵硬地停住了。還沒等我進一步采取行動,她們已經以那把年紀不該有的速度,迅速消失在樓房的某扇門內,就好像從來不曾出現過那樣。
我出門的熱情一下子被消滅,掉頭返回來,我急於知道是誰造謠說我是個精神病的?難道就因為我晝伏夜出、臉色蒼白、不願與鄰居湊在一塊兒說三道四?
我走回來一百米左右,剛好走到老太太們站過的地方,腦子裏突然一亮:是王滸!他居然想出這麼個自認為高明的手段來對付我,讓所有人都認定我就像那些在街頭追蹤明星的瘋子一樣,是個暗戀電視台明星男主持人的精神病患者,而我在夜裏那些舉動正好向鄰居們印證了這一點!
王滸不愧是個出入大場麵的人,不愧見多識廣,他知道怎麼樣把對手輕鬆地置於死地。
我的血液突然直往頭部衝上來,幾乎站立不穩。
下一步他會不會扮作一個善良的人,或扮成我的什麼朋友,帶著精神病院的醫生來,強行把我綁上帶鐵絲網的汽車,運到一個常人無法知曉的地方去,打入死牢,讓我自生自滅?
想到這兒,我不寒而栗。
這一夜,我躲在房間裏一直跟老K通電話,求他給我講講他那些在平時我最不屑一聽的鬼混經曆,弄得老K一愣一愣地直問我:“你今晚……沒事兒吧?”
連他都覺得我不正常!可怕呀。我連忙說:“沒事沒事,我隻是睡不著……”老K聽到大喊冤枉:“你不睡也不能不讓人家睡呀!”
我隻好硬著頭皮掛斷了電話,打定主意等著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
天亮了,精神病院救護車的笛聲和王滸索命的敲門聲都沒有響起,我終於熬不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