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點剛過,劇烈的爆炸聲響起,位於喀布爾市中心的國家電信大樓火光一片,共和國首都與外界的通信聯係隨即中斷。與此同時,喀布爾市街頭出現了大量蝗蟲般的蘇軍坦克和裝甲車,一批批身著深土色冬裝的蘇軍士兵很快封鎖住市區的交通要道和政府機關大樓,電視台、電台、報社和軍營很快被蘇軍105空降師控製住。
第二天淩晨,距離喀布爾市以北五百公裏的蘇阿邊境上,蘇聯軍隊的東路突擊群五萬軍隊由潘菲洛夫中將指揮,在360摩步師T-72型坦克的前引下,越過噴赤河大橋,向馬紮裏沙裏夫開進。同一時間,西路突擊群四萬軍隊在舍甫琴科中將的指揮下,越過庫什卡河,向坎大哈省挺進。一批接一批安-12和安-22巨型運輸機飛臨喀布爾,卸下105、104和103空降師的士兵,那些大鳥停在跑道上,連引擎都不熄滅,嘔吐似的吐出腹中身穿冬季迷彩服的士兵們,沒等他們冒著螺旋槳卷起的風沙走開,就立即起飛,去運載下一批次士兵。
三個多月後,身著柯爾克孜族傳統服裝的烏力天赫從新疆明鐵蓋出境,沿著當年馬可?波羅進入中國的那條道路,穿過狹長的瓦罕地區,向阿(富汗)巴(基斯坦)邊境進發。這裏是帕米爾高原餘脈,人煙十分稀少,瓦罕河自東向西奔流不息,偶爾能遇到幾個柯爾克孜族部落的牧人。他們騎術精良,異常驍勇,一個個騎在駿馬上,沿著清冽冽的瓦罕河放牧他們的駱駝和羊群。
在從加蘭爾前往瓦罕的路上,烏力天赫交了好幾個朋友。他們是部落首領古裏巴德的兒子塔魯德、青年牧民齊裏揚諾和塔魯德的小妹妹米米拉婭,他們待烏力天赫就像親兄弟。實際上,烏力天赫和他們就是兄弟,他身上流淌著一半柯爾克孜人的血液,這也是他選擇由瓦罕地區入境而不是別的地方的原因之一。
烏力天赫在塔魯德暖和的氈包裏吃到了他出境後的第一頓熱飯。飯是手抓飯,快樂無比的米米拉婭做的。米米拉婭往飯裏放了大量的葡萄幹、洋蔥、胡蘿卜、西紅柿和去骨羊肉,放了足夠多的新鮮的淺草茴香、迷迭香、肉桂葉、豆蔻、荑蔥,淋了足夠多的葵花子油,香味撲鼻。烏力天赫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風情萬種的手抓飯,他差不多覺得自己是個流浪的阿拉伯王子了。
十幾個牧人圍著烏力天赫,好奇地看著他把甘美的羊肉往嘴裏送。烏力天赫臉上有一塊深陷的傷疤,右腳缺了小趾,走路時有些輕微的瘸,因為不斷受傷失血,顯得蒼白而消瘦,這使得他像一個羸弱的知識青年。他慢騰騰地吃著飯,一副去了很遠的地方、終於回到家的樣子。塔魯德要牧人們離開氈包,別打擾烏力天赫。烏力天赫不讓。烏力天赫安靜地對塔魯德說,讓他們看著我吃吧,他們難得看見一個外鄉人。
後來青年牧人齊裏揚諾帶頭,牧民們一個個端著鹿角酒杯過來,排著隊敬烏力天赫的酒。他們自己不喝酒,但他們決定把這個形銷骨立的外鄉人灌醉。烏力天赫一連喝了七八角杯醇厚的麥子酒,坐在那兒東倒西歪。米米拉婭看不過去,拿鞭子往外抽趕牧民。烏力天赫攔下米米拉婭,結結巴巴地說,請別抽他們,讓他們灌醉我吧,他們是藍天白雲下的主人,有資格得到這樣的樂趣。米米拉婭不高興地說,你是天上飛著的人兒,他們會把你灌成一朵爛雲,再糊到馬肚子下去,讓你永遠也飛不成。烏力天赫抹了一把下頦兒上的酒滴,嗬嗬笑道,把一個外鄉人灌醉,這樣的事兒,他們會記上一輩子。
部族接班人塔魯德熱情地邀請烏力天赫留在美麗的瓦罕河流域,和他們一起自由地享受偉大的安拉賜予的取之不盡的財富。年輕的牧人齊裏揚諾纏著烏力天赫摔跤賽馬,還要烏力天赫帶著他一塊兒去旅行,就像熱情虔誠的阿布?伯克
穆罕默德門下的第一個伊斯蘭教教徒(約573—634),跟隨穆罕默德在麥地那和麥加傳教,632年成為真主的使者和繼位人,哈裏發帝國第一位哈裏發。
一樣。美麗的米米拉婭親手為烏力天赫縫製了一件色彩豔麗質地柔軟的紫羔皮坎肩,還特意在兩隻袖褡上鑲嵌了幾粒珍貴的青金石。
他們和烏力天赫有著共同的血緣,卻過著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活。他們唯一的理性生活是背誦《古蘭經》。他們把那些記錄在獸皮、石板、海棗樹枝或者駝羊肩胛骨上的優美文字當做魔力無邊的詩歌、咒語和卜辭。每當這個時候,從他們嘴裏流淌出來的就是威嚴而典雅的、優美而流利的、令人肅然起敬的、鼓舞和安慰人們的聖者的心靈講話——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我在那高貴的夜間確已降示它,你怎能知道那高貴的夜間是什麼?那高貴的夜間,勝過一千個月,眾天神和精神,奉他們的主的命令,為一切事務而在那夜間降臨,那夜間全是平安的,直到黎明顯著的時候。
米米拉婭把烏力天赫當做一頭小牛犢,往死裏喂他新鮮駝奶。她問烏力天赫知不知道“夜間”是什麼,烏力天赫不知道。米米拉婭為此非常生氣,罰烏力天赫去河邊背水,然後把他拖到河邊的草地上,和他促膝兒麵對麵坐著,掀開漂亮的布達,要他捧著她的臉用黑羽草給她描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