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像一個傲慢而高貴的殺手(2)(2 / 3)

“我還有一個優點你沒發現,”小蔡緊張地看烏力天揚一眼,咳一聲,暗地裏捏了一下童稚非的手,“我晚上在學校沒什麼事兒,跟一個同學學按摩。什麼時候讓我伺候你一下,白伺候,不收費。”

烏力天揚覺得自己可惡得很,勞動模範沒當上,腳趾頭沒凍掉,再就業明星也沒當上,窩囊廢一個。

“對了,二哥昨天來電話,要我給雨槐姐送藥。”說到葛軍機,童稚非想起簡雨槐,又從簡雨槐想到了簡雨蟬,“五哥,雨蟬姐回來了。她把北京的工作給辭了,回武漢來照顧雨槐姐。”

烏力天揚伸出手去,從薩努婭麵前的碗裏撿了一片核桃殼出來,鼓著腮幫子用勁吹碗裏的核桃仁屑皮。我喜歡你報複。我等著。說好了一輩子啊?不許反悔!他小心翼翼地把剝了殼的核桃從薩努婭手裏拿下來,放到一邊。

“她丈夫不願意她回武漢,她硬要回來。是她第二個丈夫,國家旅遊局的什麼官兒,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出國跟上廁所似的,一趟一趟沒個完。”

烏力天揚又伸出手去,從小蔡手中拿過核桃夾,夾破一顆核桃,放在薩努婭手中。渾球兒,你紮不過她。那丫頭紮人不看對象,誰都敢往死裏紮,她連自己都敢紮。你倆一對兒冤家,哪一次狹路相逢,不是你這個投機分子敗下陣來?他夾核桃,夾得很認真,那些薄皮核桃很好夾,一夾就碎,你說它們都是怎麼長的?

“‘卑賤者最聰明,高貴者最愚蠢。’天揚你不要氣餒,你比他們都聰明。”薩努婭表揚烏力天揚,表揚完再吩咐童稚非,“稚非,去告訴你雨槐姐,叫她和雨蟬倆回來,回來咱們煮核桃粥。”

“雨蟬姐不是方阿姨生的,是她小姑生的。不是真小姑,是簡先民的相好。後來雨蟬姐知道了這件事,她原諒簡先民了,說要回武漢來伺候簡先民,伺候方阿姨。”

烏力天揚知道這個。石頭是天生的,比如我;磚頭是製造的,比如你。他不知道誰是自己的相好,自己該伺候誰。他覺得自己可惡得很。他隻能夾核桃。核桃在核桃夾中轉著圈兒走,一夾一顆,一夾一顆,碎得均勻,剝起來很容易。

那部磚頭似的摩托羅拉突然響起,鈴聲尖銳而固執,把烏力天揚嚇了一跳。

魯紅軍總是在他想找烏力天揚時撥通電話,有時候在電話裏和烏力天揚說說業務上的事,有時候純屬閑聊。沒事兒,扯一會兒淡,他在電話那頭說。說業務的時候,魯紅軍總是三言兩語,說完就掛線,也不問烏力天揚有沒有話說。閑聊時就沒個鍾點了,天上地下,常常

弄得烏力天揚得把手頭的事情放上半天,或者人在浴室裏,通完電話,身上的肥皂已經結了殼,要洗半天才能洗淨。

有一次,烏力天揚剛穿上一條褲腿,電話響了。魯紅軍在那頭一說半天,沒有收線的意思。烏力天揚凍得腿發紫,忍不住說,一會兒我給你掛過去吧。魯紅軍不高興,說我沒讓你下班你就下班,你還想不想幹?其實魯紅軍就是不說這個話,烏力天揚也不可能收線,因為他不知道魯紅軍的電話號碼。魯紅軍遮蔽了自己的號碼,烏力天揚根本沒辦法再把電話打過去。

“我說,”魯紅軍在電話裏像鴨子似的嘎嘎地笑,“你得動起來呀。你不會讓我把輪椅借給你吧?要不,我讓符彩兒給你當秘書去,你倆重整舊河山,搭檔著再弄一弄?”

烏力天揚要找魯紅軍的時候,必須通過魯紅軍的助手。助手的頭銜是董事長助理,魯紅軍一大群助理中的一個。這個烏力天揚不奇怪,他奇怪的是,魯紅軍幹嗎要用簡明了做他的助手?

簡明了在基地修繕隊幹過花匠的活兒,在四建公司幹過泥瓦工,改革開放後,跟簡小川去了海南,給簡小川當馬仔,做一些去樓下買盒飯,拎著裝滿草紙的密碼箱人模狗樣站在簡小川身後一臉不耐煩地聽簡小川和人唾沫星子橫飛談生意,替簡小川往外陰部位一管一管塗抹青黴素軟膏的事兒。簡小川後來找了兩個幫手,弄了支槍,搶了合夥人賣地的款子,以民運人士的身份逃往海外,從此銷聲匿跡。合夥人到處找簡小川,發誓要把簡小川毀屍滅跡,簡明了在海南混不下去,隻能跑回武漢。簡明了逢人就痛斥簡小川,說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兩個,第一是有一個背信棄義的堂兄,第二是有一個堂兄背信棄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