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常,萬法有理,逆時忤勢便是與老天作對,天地萬物,一旦被這種歪念束縛,精神氣便會衰敗……呃,扯遠了,總之就是說,假如一個人不以天道行善,那麼陽氣便會凝滯不順,就容易被輪回道上別的朋友撞上。
牛角村村長的兒子牛貴,平素好吃懶做,三天前喝醉了在墳地裏睡了一夜,招惹了不曉得哪條道上的朋友,回到家以後就不吃不喝,不眠不動,人家跟他說話他倒是有反應的,但都隻是斜著眼睛盯著人,或者陰測測地笑,教人不寒而栗。三天不喝水,眼見就要沒了,村長病急亂投醫,便去請了鎮上的布衣道長許三清。
說起來,這許三清也算是牛角村的人,他無父無母,靠著東家茶水西家米這樣熬著百家飯長大,瘦小得跟猴子似的,五歲那年有個道長說跟他有緣要帶他修行,就把他帶走了。大家以為他得了仙緣從此就不再相見,不想十二年後他又回到了這個鎮子上,沒見到有什麼飛天遁地的本領,不過也是掛著個布幌子,做些給人看相改名的江湖術士生意。
許三清也懂得知恩圖報,當下就收拾好一副家當來給牛貴驅邪捉鬼了。
“三清啊,我讓你來看阿貴,你怎麼淨在屋子外頭繞圈?”
牛村長看著個矮條削的許三清淨在屋外轉,擔憂地詢問起來。
往屋子的四個角落彈好墨線的許三清道長摸了摸還沒長出胡子的下巴,高深莫測地說,
“我要是直接進去,那東西感覺到我的氣就要跑了。”
“跑了不就好了嗎,就是讓你來趕走它的啊。”
“那不行,它會帶著阿貴哥的身體一起跑的,”許三清道長原地蹦了幾下,一咬牙蹦起了兩尺高,又踩了踩牆身勉強把自己彈到瓦背上,驚得底下的牛村長一雙牛眼瞪得銅鈴大。
十分滿意觀眾反映的許三清從瓦片上挖了些灰土,拿油紙包好了,跳將下來,“平常妖精鬼怪要修個肉身,少不了幾百年修為,所以有的就直接搶一個來用,它霸占了阿貴哥的身體,不吃不喝,等阿貴哥死了,魂魄離散,它的魂魄跟阿貴哥的身體融合,那就真的搶不回啦!”
牛村長急得直跳腳,“那可怎麼辦!”
“別急,我現在在屋子四周彈上墨鬥線,阿貴哥的身體就跑不出來了,然後我再用你們家的瓦脊土灑他,這屋子有你們家人的靈氣,血脈相連,能激起阿貴哥的反抗,我們裏外夾擊,一定能把那東西趕走的!”
許三清十分自信地拍了拍沒幾兩肉的薄胸膛,就拉著牛村長一起走進屋子裏去了。
牛貴就坐在屋子裏的一張木板凳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屋頂,好像是被剛才許三清掀瓦片的動靜吸引了。
不出所料,許三清一腳踏入屋子,牛貴便“噔”地一下轉過頭來盯著他。
“咳咳,不管你是什麼,這身體不是你的,就算不是好人也不能就這樣歸你,還是快點離開吧。”雖然師父教導說“即使毫無用處但吼兩聲何方妖孽速速受死會讓人家覺得你有本事”,但許三清還是說不出這種厚臉皮的話,隻好大聲喊兩句,看對方作何反應了。
牛貴開口了,聲音沙啞地嘶吼道,“既然不是好人,我以後占了這身體做好事,也是功德!”
許三清卻是搖頭歎氣了,“你要是直接承認自己作惡,叫我滾出去威脅殺掉我,那還有救,都認為自己是在行善了,那我就不跟你廢話了,直接開打吧。”
說到“開”字的時候許三清就已經把瓦脊土給灑了過去,牛貴嗚哇大叫著衝過來,卻是毫無阻礙就衝出屋子去了。
“咦?”
牛村長愣了,連忙問怎麼辦。
許三清掐指一算,神情高深莫測,也不回答就追著牛貴跑了出去。
然後他扯開嗓子大喊,“來人啊!把牛貴捉住啊!捉住了村長賞十斤白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