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肅靜!肅靜!”

牛角村所屬的青池鎮衙門裏,長著一撮羊胡子的縣令猛拍驚堂木,才把堂下一堆拉拉扯扯呼天搶地的人給震得安靜了些許。

“大人!我冤啊!我兒子好端端一個人,被許三清一巴掌拍死了!你一定要為我主持公道啊!”

牛村長老淚縱橫,她旁邊的媳婦也哭得淒淒慘慘戚戚,還有幾個村民一起來作證,“是啊,大人,我們明明白白地看著的,許三清往牛貴頭上一拍,牛貴眼睛一翻,啊啊喊了兩聲,當下就絕氣了!”

“啊?一個巴掌就把人拍死了?”雖然縣令也不是什麼青天轉世,但看許三清瘦弱得風吹一下擺三擺的樣子,牛貴身壯力健正值壯年,又怎會被許三清一巴掌就拍死了呢?“許三清!你說!到底事情來龍去脈是怎樣!”

許三清愁眉苦臉地跪在公堂上,“大人,阿貴哥真是被我拍死的。”

“哈?看不出來你瘦削矮小,竟然練過武功,能把牛貴一掌打死?!”縣令隻當許三清是練過武功的,但回心一想,又覺得不對勁,“你既然練過功夫,能把人一掌打死,這幾個人是怎麼把你捉住的?”

“大人,我不會武功,我打死的是上了阿貴哥身的鬼,沒想到它執念深重,既然拖著阿貴哥的魂魄一起灰飛湮滅,也不願意被打出肉身。”許三清繼續愁眉苦臉,他不過是根據書上教的,那柏樹葉配瓦脊土,拍在牛貴額頭上罷了,誰知道一拍就把他給拍死了呢!

他像模像樣地伸出手來掐指算了開來,“大人啊,其實這次我也造孽了,我可是害死了一個人啊,不知道該折多少陽壽啊,我也是受害人啊!”

“你這神棍胡說八道!我兒子明明還好好的,是你非要來刺激他,他才會發狂逃跑!”牛村長撲過來就扭著許三清的手臂開打,“你賠我兒子!你賠我兒子!”

眼見堂下眾人又扭打在一起,縣令隻好又大喊了幾次“肅靜”,“豈有此理!你們當這裏是市場啊?吵什麼吵!是聽你們的還是聽大人我的!”

“大人,你要為我丈夫主持公道啊!”貴嫂哭得眼睛都紅了,這麼年輕就守寡,也難怪會哭地那麼淒涼,“我家阿貴向來身體健康,絕不會是什麼急病暴斃,一定是這個小道士用了什麼毒藥毒草來害我丈夫,你要給民婦一個公道啊!”

“對對對,殺人不一定要會武功,下毒也行。”貴嫂梨花帶雨的樣子哭得縣令骨頭輕了三斤,馬上就來精神審案了,“來人,傳仵作!”

被衙差分隔開來的許三清還是搖頭歎氣,“唉,作孽啊,我這孽債得還到什麼時候啊?”

這許三清平日也是盡把修道果報這些話掛在嘴邊,大家也不在意他。不一會,仵作就來到公堂上了,“回大人,牛貴的屍首檢驗過了,並沒有中毒的跡象,也隻有幾處皮外傷,並不致命。”

“那我兒子怎麼會死!”

“牛貴是……”仵作也皺著眉頭,似有什麼難言之處,“牛貴是老死的。”

牛村長瞪大了一雙渾濁的老眼,難以置信,“老死?!你這個老不死竟然說我兒子老死!”

“大人,我沒有信口雌黃,牛貴雖然屍首仍是年輕相貌,但心髒肌肉筋脈,都跟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沒有生病,也沒有致命的內傷外傷,就跟壽終正寢的老人家一樣。”仵作連忙申辯,“真的,不信你可以把鄰縣的仵作也請過來驗一下!反正天氣那麼冷,屍首沒那麼快壞。”

“是、是妖術!一定是這神棍用妖術害我兒子!”牛村長嚎啕大哭起來,“不會的,我兒子不會無緣無故就死了的!”

“阿貴哥不是無緣無故死的,他是被惡鬼上身,我用符咒驅趕惡鬼,然後惡鬼拖著阿貴哥同歸於盡。”許三清一副實話實說的樣子,“阿貴哥被惡鬼索命,必有因由,但無論如何,這因果都還了,下一輩子他一定會……哎呀哎呀!”

“我打死你這個神棍!”牛村長哪裏聽得下去,發狂一般推開了衙差,再次跟許三清扭打起來。

其實說扭打不太恰當,許三清根本沒有還手,他隻是抱著頭哎呀哎呀地喊痛,直到別人把他們分開。

雖然鬧出人命,但死者死因跟動機都沒有,手法更是無從談起,總不能真把惡鬼索命寫進宗卷去,聽說大理寺少卿最近在江南一帶巡察,或許明天就巡到這裏來了,羊胡子縣令可不敢賭這把,硬是塞了個“急病暴斃”給牛貴就想結案;又怕牛家一家鬧事,便重打了許三清五十大板,趕出清池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