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預料到會碰上什麼難題。傑瑞是條一個月大的小狗,它的耳朵離頭太遠,使它看上去活像個小醜。隻要看它一眼,我就忍不住想笑。
訓練的第一部分很容易。它掌握了基本要領:坐、停、臥、走,惟一的問題就是“來”。它喜歡一出茂盛的草叢就到處閑逛。我喊“傑瑞,這兒!”並吹尖銳的訓練哨聲,它轉過身來看看我又繼續逛它的去了。
訓練完後,我坐在橡樹下跟傑瑞聊天。我談論它可能想知道的一切,有時也說說我自己。“傑瑞,”我說,“我真不想整天與病人打交道。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辦?”
傑瑞坐在那直視我的眼睛,搖搖它的頭。它這麼嚴肅,我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忘卻了煩惱。
不久以後,我讓傑瑞接觸了鳥類。它的姿勢完美,它蹲伏著嗅著氣味輕巧地移動,小心翼翼地放著它的爪子。看到鳥,它的身體都僵直了,使勁向前伸著頭,優雅地輕輕地抬起它的右爪。
有一次晚飯後,我帶它去草場訓練。在沒膝的草叢裏我們走了約100碼,這時,一隻燕子在昏暗的光線中掠過尋找蟲子,在傑瑞的頭上發出了聲響。
訓練它捕捉的鳥類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行為,傑瑞呆住了。不一會兒,它開始追獵這隻燕子。這鳥飛得很低,忽前忽後做z字型飛翔,像在嘲弄和遊戲。這使傑瑞興奮起來,瘋狂地跑看。
這鳥引傑瑞到了池塘又回到草場邊的柵欄處,一副好像很怕被它追逐的樣子,最後它消失在高空中。傑瑞立在那看了一會兒,氣喘籲籲地向我跑來,我從沒見過它這麼用力。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發現對它來說,捕鳥已不成問題,但它似乎更熱愛奔跑,它會像野獸般飛快地在草叢中奔跑。
我隻好從頭開始。開始幾分鍾,它會認真聽著。然後,它會從我背後的口袋裏偷走香蕉,跑向草場,在風中嗅著,使勁地瞪著腿。有時,隻能看到它身後高高的草在晃動。
對它來說,奔跑是一種榮耀。看它奔跑時,除了有訓練好它的強烈願望,我感到一種很奇怪的快樂。
以前訓狗我從未失過手,但這次我輸定了。當9月到來的時候,我終於不得不告訴父親這條獵犬不能打獵。“那麼,拴起來吧。”父親說,“我們得閹了它,送給鎮上的某個人做寵物。一條狗如果不能盡它的天職,就肯定不會有多大價值。”
讓傑瑞做家狗會扼殺它的天性。第二天,我跟傑瑞在老橡樹下進行了一次長談。“奔跑會使你失去自由的,”我說,“你就不能捕完鳥再跑嗎?”
它抬眼看我,眼瞼下流露出羞愧的神情。我開始感到難過,我躺下來,它在我胸前趴著,我擺弄著它的耳朵。
第二個星期六一早,父親帶傑瑞出去看看它能做些什麼。一開始,它像個職業選手,姿態優雅地捉下一群鵪鶉。父親打的兩隻鳥也被它一一銜回。
父親驚奇地看著我,好像我愚弄了他。正當這時,傑端飛奔起來。
“這狗到底要幹什麼?”
“奔跑,”我說,“它喜歡奔跑。”
傑瑞沿著一排柵欄跑著,然後跳了過去,瘦瘦的身軀劃出了令人驚奇的弧線。它跑了100碼然後跑向池塘,一頭紮進去,波光粼粼的水麵擊起了高高的翼狀的浪花。它跑著,仿佛奔跑使一切安逸與優雅,使它融於田野、陽光和空氣。
“那不是條獵狗,那是頭鹿!”父親說。
我站在那兒看著我的狗在它一生中最重要的測試中慘敗。
第二天,我收拾東西準備上學,然後走向狗群跟傑瑞告別,它不在。我想知道父親是否已經把它帶到鎮上去了。想到我們都失敗了我心裏就難受。
當我進屋時,父親合上書,直視看我。“兒子,我知道這條狗不去做它該做的,”他說,“但它所做的也很了不起,看它奔跑!”
他繼續看著我,那一刻,我感到他能看透我的心思。
“讓生命有意義,”父親接著說,“就是它該是什麼就讓它是什麼——了解它。徹底了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