珣記豆腐鋪坐落在繁盛街的最中心處,占了天時地利風水好的便宜,來往行人多,鋪子的招牌又好,買豆腐的都願意來這兒,所以平日做生意可謂是風生水起。不過今日總覺得有點兒不太對勁兒。
珣記豆腐鋪對麵的醉仙樓裏,二樓一間廂房的窗子正大開著,裏麵正有個喝高的醉漢張著熏熏醉眼瞧著樓對麵那碩大的豆腐鋪招牌,敲了半天,終於大著舌頭問道,“豆豆豆腐西施今兒臉色不對,慘白慘白的,是不是生生生病啦?”
另外兩個飲酒的漢子聽了捂著嘴巴不住地笑,其中一人仰起脖子打趣道,“大牛你怎麼還對那母老虎念念不忘的,我說你天天偷看也沒個自在,還不如好生去準備個三媒六聘把人娶回家是正經!”
“使不得!母老虎的毛可拔不得,你忘了上次誰把咱們大牛打得滿街亂跑的?可當心再挨一頓老虎棒子!”另一個大漢使勁兒勸,兩人擠眉弄眼一番,就像在唱雙簧。
大牛瞪大牛眼,挑著濃眉回頭斥道,“胡胡說什麼!我這這是真真心實意的關關關心,上次都怪你倆,出的餿主意,害我害我和豆腐西施……”大牛說到這兒再說不下去,牛眼裏冒出一點點淚花,回頭把兩隻手肘撐在窗欄上,探起身看著對門亮堂堂的招牌,唉聲歎氣一番。忽然,他瞪了雙眼,身子踉蹌退了一下,“豆豆腐西施不不不見了。”
喝酒的兩人險些被嗆到,咳嗽一通,臉漲紅地互覷,驚恐道,“不會吧,又給她聽到了?”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站起來,過去一人一隻手駕著大牛,“大牛,趕緊撤,不然待會兒又有咱好果子吃的!”
大牛渾渾噩噩地被人拐出了廂房,嘴裏還念念有詞地說著,“豆腐……豆腐……我要去買豆腐……”
出了醉仙樓,兩人本想借著人來人往的便宜偷偷離開,奈何那大牛一心要去買豆腐,人又力大如牛,腳步不滯地將人托過了街。眼見要到了那招牌下,兩人內心張皇,使出渾身解數和吃奶的勁兒又打又拽地托著那頭蠻牛,蠻牛被駕回了路中央,歪歪倒倒在兩人的身上,三個人的滑稽樣惹了許多人駐足側目。兩個人的臉皺成了苦瓜,一起想到豆腐西施將來落在自己身上的棒子,背脊就發癢,再看看稀裏糊塗的大牛,那家夥皮糙肉厚又醉成這樣,指不定一頓棒子過後酒醒了就跟沒事人一樣。
兩人東想西想,求菩薩告爺爺的保命咒念了一會兒,卻發現對麵根本沒動靜,而大牛好像也發現了,歪著頭邊思索邊說,“我我要去買豆腐……看看她今天是不是身身身體不好……”
說完便一手抓一個欲跑路的人駕去了珣記豆腐鋪。
老遠看見坐在白花花的豆腐鋪裏麵的白花花的美人,大牛的牛眼亮了又亮,黝黑的臉蛋紅了又紅。
一頭牛拎著兩隻小雞靠近了一塊豆腐。
大牛目光一寸不移地盯著豆腐西施,這也是借了個酒膽,要是平常,他連站豆腐西施麵前的勇氣都沒有。
大牛搔搔腦袋,摳摳脖子,半會兒終於憋出來一句話:“珣珣姑娘,好、好巧,在這裏碰到……你了……嗬嗬嗬……”
旁邊兩人捂臉。醉大牛你那是什麼搭訕詞兒啊……
珣柔皮笑肉不笑地道,“是挺巧的。”
“你……你沒事吧?剛剛看到你……你去……”大牛咧開厚厚的嘴,“去了茅……房。”
天——你偷看了人姑娘去茅房你就不要說出來啊!兩人簡直想縫了大牛的牛嘴。
珣柔的臉白了一陣,兩人見她臉色不對,心道要遭了,架住大牛哄勸道,“珣姑娘……這家夥喝醉了胡言亂語的,姑娘你不要見怪——”
“誰誰說我醉了,”大牛跺腳一吼,“誰說我醉了我跟誰急!”
珣柔抬眼瞧著他的臉,黑黢黢的,牛鼻子呼哧呼哧地呼著氣,珣柔不動聲色地拿起腳邊的棒子,再不動聲色地問道,“你還看到了什麼?”
大牛邀功似的咧著嘴巴傻笑,“就……就看到姑娘你鑽進了茅房,就嗖地一下不見了。”醉大牛還比劃了一下嗖地不見的動作。
珣柔把棒子豎在地上,手撐著,半眯著眼,“你來這兒幹什麼?”
大牛醉眼迷茫地看著珣柔十分不善的臉色,慢悠悠眨了會兒眼睛,才吐出話來:“吃……吃豆腐呀!”
珣柔站了起來,旁邊嚇破膽的兩人忙跪地求饒:“姑奶奶饒命啊!這事兒和我倆沒關係啊……是大牛說要過來,姑奶奶就饒了我倆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姑奶奶……”
珣柔捂住肚子,白著小臉,旁邊的聒噪讓她心煩意亂,忙喝住,“給我閉嘴!”
兩人忙閉口,顫巍巍地瞧著珣柔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