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慘淡:“現在我已經發覺,像你這麼樣一個人,確實不是我能對付的,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些任何人都無能為力,也無可奈何的事。”
狄青麟聽著他說完這些話,臉上還是全無表情,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楊錚也像木頭人一樣坐在那裏,坐了半天,忽然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狄青麟看著他走出去,走到門口,忽然叫住了他:“等一等。”
楊錚的腳步慢了下來,又慢慢地往前走了幾步才站住,慢慢地轉過身來麵對狄青麟。
狄青麟看著他,嘴角忽然又露出那種殘酷的笑意,聲音卻還是那麼平淡:“我可以讓你走,讓別人去對付你,拿你當盜賊一樣對付你,追問那些遭劫的鏢銀。”狄小侯道,“無論你怎麼樣辯白,也沒有人會相信你一個字,你還是隻有死路一條。”
“是的。”楊錚說,“事情就是這樣子的,有很多事都是這樣子的。”
“如果我不想讓你走,那麼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你這個人了。”
狄小侯說。
他立刻就證明了他說的話並不是恫嚇。因為他的手一垂下,對麵的蒲團就移開了,地麵上立刻又現出了那個黝黑的洞穴。
楊錚當然忍不住要去看,隻看了一眼,就彎下腰,幾乎忍不住要嘔吐。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的事雖然永遠都忘不了,可是他永遠都不會說出來的。
蒲團又移回原地,一切又恢複原狀,狄青麟才問楊錚:“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這樣對你?”
楊錚搖頭,勉強忍耐著,不讓自己嘔吐出來。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雖然比我想象中更聰明,卻沒有聰明得太過分。”狄青麟道,“你說的每句話都很有理,做的事也很公平,所以我一定也要用同樣公平的方法對你。”
他嘴角的笑意更冷酷:“思思確實是死在我手裏的,遭劫的鏢銀也在我這裏。隻要你能用你手裏的武器將我擊敗,鏢銀就是你的,我這條命也是你的,你都可以帶走。”
楊錚看著他,靜靜地盯著他看了很久,才用一種和他同樣平淡冷酷的聲音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樣做的。”楊錚說,“因為你太驕傲,太沒有把別人看在眼裏。”
狄青麟確實是個非常驕傲的人,可是他確實有他值得驕傲的理由。
他的武功確實不是楊錚所能對抗的。
他沒有用他的劍來對付楊錚,他用的是那柄短短的薄刀。
和楊錚的離別鉤一樣,是從同一個人的手裏鑄造出來的,而且同樣是因為一柄劍鑄造的錯誤才會有這柄鉤和這把刀。
可是狄青麟使用這把刀的技巧,卻已經臻入化境。進入了隨心所欲的刀法巔峰。
他操縱這把刀就好像別人操縱自己的思想一樣,要它到哪裏去,它就到哪裏去,要它刺入一個人的心髒,它也絕不會有半分偏差。
刀光一閃,刀鋒刺入了楊錚肘上的“曲池”穴,因為狄青麟本來就是要它刺在這個地方的。
他不想要楊錚死得太快。
楊錚是個有趣的人,狄青麟並不是時常都能享受到這種殘酷的樂趣的。
他也知道一個人的“曲池”穴被刺時,半邊身子就會立刻麻木,就完全沒有抵抗或還擊的能力了。
他的思想絕對正確,可惜他沒有想到楊錚居然會將自己的離別鉤用來對付自己。
離別鉤的寒光忽然到了楊錚自己的臂上,被刀鋒刺入曲池的那條臂上。
這條臂立刻和他的身子離別了。
——離別是為了相聚,隻要能相聚,無論多痛苦的離別都可以忍受。
在一陣深入骨髓的痛苦中,使楊錚的臂離別了身體的離別鉤已經斜斜飛起,飛上了永遠高高在上的狄青麟的咽喉裏。
於是狄青麟就離別了這個世界。
驕者必敗。
這句話無論任何人都應該永遠記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