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一條路(1)(1 / 3)

上山容易,下山也不難。

太陽還沒有下山,他們就已下了山。

山下有條小路,路上有棵大樹,樹下停著輛車,趕車的是個小夥子,打著赤膊,搖著草帽蹲在那裏曬太陽。

樹蔭下有風,風吹過來,傳來一陣陣酒香,是上好的竹葉青。

附近看不見人煙,唯一可能有酒的地方,就是這輛大車。

這小夥子一個人在外麵曬太陽,卻把這麼好的酒放在車子裏吹風乘涼。

丁喜歎了口氣,忽然發現這世上有毛病的人倒是真不少。

鄧定侯看著他,問道:“你想不想喝酒?”

丁喜道:“不想。”

鄧定侯很意外,道:“為什麼?”

丁喜道:“因為我雖然是個強盜,卻還沒有搶過別人的酒喝。”

鄧定侯道:“我們可以去買。”

丁喜道:“我也很想去買,隻可惜我什麼樣的酒鋪都看見過,卻還沒有看見過有開在馬車裏的酒鋪。”

鄧定侯笑道:“你現在就看見了一個。”

丁喜果然看見了。

那趕車的小夥子,忽然站起來,從車後麵拉起了一麵青布酒簾,上麵還寫著:“上好竹葉青加料鹵牛肉。”

若說現在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讓丁喜和鄧定侯高興一點,恐怕就隻有好酒加牛肉了。

鄧定侯道:“那老烏龜實在很不好對付,我隻怕還沒有撕下他的耳朵來,就已先被他打下了我的耳朵。”

丁喜道:“所以你現在就很發愁。”

鄧定侯道:“所以我要去借酒澆愁。”

丁喜道:“好主意。”

兩個人大步走過去。

“來十斤鹵牛肉,二十斤酒。”

“好。”

這小夥子嘴裏答應著,卻又蹲了下去,開始用草帽扇風。

他們看著他,等了半天,這小夥子居然連一點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丁喜忍不住道:“你的牛肉和酒自己會走過來?”

趕車的小夥子道:“不會。”

他連頭都沒有抬,又道:“牛肉和酒不會走路,可是你們會走路。”

丁喜笑了。

小夥子道:“我隻賣酒,不賣人,所以……”

丁喜道:“所以我們隻要想喝酒,就得自己走過去拿了。”

小夥子道:“拿完之後,再自己走過來付賬。”

馬車雖然並不新,門窗上卻掛著很細密的竹簾子,走到車前,酒香更濃。

“這小夥子的人雖然不太怎麼樣,賣的酒倒真是頂好的酒。”

“隻要酒好,別的事就全部可以馬虎一點了。”

鄧定侯先走過去,掀起了竹簾。

鄧定侯怔住。

丁喜跟著走過去,往車廂裏一看。

丁喜也怔住。

一個人舒舒服服地坐在車廂裏,手裏拿著一大杯酒,正咧著嘴,看著他們直笑。

這個人的嘴表情真多。

這個人赫然竟是“福星高照”歸東景。

車廂裏涼爽而寬敞,丁喜和鄧定侯都已坐下來,就坐在歸東景對麵。

歸東景看著他們,一會兒咧著嘴笑,一會兒撇著嘴笑,忽然道:“你們剛才說的老烏龜是誰?”

鄧定侯道:“你猜呢?”

歸東景道:“好像就是我。”

鄧定侯道:“猜對了。”

歸東景道:“你準備撕下我的耳朵?”

鄧定侯道:“先打門牙,再撕耳朵。”

歸東景歎了口氣,道:“你們能不能先喝酒吃肉,再打人撕耳朵?”

鄧定侯看看丁喜。

丁喜道:“能。”

於是他們就開始喝酒吃肉,喝得不多,吃得倒真不少。

切好了的三大盤牛肉,轉眼間就一掃而空,歸東景又歎了口氣,道: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鄧定侯道:“等你先看看六封信。”

六封信拿出來,歸東景隻看了一封:“這些信當然不是你親筆寫的。”

鄧定侯道:“不是。”

歸東景苦笑道:“既然不是你寫的,當然就一定是我寫的。”

鄧定侯道:“你承認?”

歸東景歎道:“看來我就算不想承認也不行了。”

丁喜道:“誰說不行?”

歸東景道:“行?”

丁喜道:“你根本就不必承認,因為……”

鄧定侯緊接著道:“因為這六封信,根本就不是你寫的。”

歸東景自己反而好像很意外,道:“你們怎麼知道這不是我寫的?”

丁喜道:“餓虎崗上的人,不是大強盜,就是小強盜,冤家對頭也不知有多少。”

鄧定侯道:“這些人就算要下山比武決鬥,也絕不該到處招搖,讓大家都知道。”

丁喜道:“因為他們就算不怕官府追捕,也應該提防仇家找去,他們的行蹤一向都怕別人知道。”

鄧定侯道:“可是這一次他們卻招搖得厲害,好像唯恐別人不知道似的。”

丁喜道:“你猜他們這是為了什麼?”

歸東景道:“我不是聰明的丁喜,我猜不出。”

鄧定侯道:“我也不是聰明的丁喜,但我卻也看出了一點苗頭。”

歸東景道:“哦?”

鄧定侯道:“他們這麼樣做,好像是故意製造機會。”

鄧定侯接道:“好讓我們上餓虎崗去拿這六封信。”

歸東景道:“你既然知道這六封信不是你自己寫的,就一定會懷疑我了。”

鄧定侯道:“於是我就要去打你的門牙,撕你的耳朵。”

歸東景道:“到時我就算否認,也一定沒有人會相信。”

丁喜道:“於是那個真正的奸細,就可以拍著手在旁邊看笑話了。”

歸東景不解道:“餓虎崗上的好漢們,為什麼要替我們的奸細做這種事情?”

丁喜道:“因為這個人既然是你們的奸細,就一定對他們有利。”

歸東景道:“你呢?你不知道這回事?”

丁喜笑了笑,道:“聰明的丁喜,也有做糊塗事的時候,這次我好像就做了被人利用的工具。”

歸東景也笑了,道:“幸好你並不是真糊塗,也不是假聰明。”

鄧定侯道:“所以現在你耳朵還沒有被撕下來,牙齒也還在嘴裏。”

歸東景盯視著他,忽然問道:“我們是不是多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