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雨(1 / 2)

帝國曆372年9月7日。

距離在致遠港廣場處決王國刺客的日子已過去三月,當日被處以絞刑後的刺客屍體也早已被安葬在致遠港郊外的一處墳地裏,神聖奧蘭帝國軍部基於對北地人出身的刺客的基本尊重,他們在埋葬屍體後,還給這位叛徒立了一個隻刻有一個姓名的墓碑。

真是件令死者都感到意外的好事。

啪嗒,啪嗒。

是雨點打在獸皮製作的雨棚上的聲音。

位於黑海南麵的斯裏蘭卡王國的九月是個多雨的季節,今日,沒有例外的,天空中烏雲密布,下起了蒙蒙細雨。

老酒壺坐在鐵匠鋪的門檻上,裏麵呼啦呼啦的刮出一陣陣熱風,讓他背靠屋內的半邊身子熱乎,麵朝屋外的半邊身子冰涼,說不出的難受,但他卻不願意進屋去,他還想看看這熟悉的天地,和已經不再和往日相同的冷清街道。

“咳咳咳……”他日漸病弱的身子使他的臉頰比起三個月前更顯消瘦,還有些微微向內凹陷,這些變化讓他本不明顯的雙眼骨骼看起來向外凸出了許多,再加上近日起越來越黑的眼眶,令他整個人都好似幹癟了一圈一般,像是個患了肺癆的老朽木,一臉的活不長的氣象。

老酒壺的蒼白的嘴唇緊緊抿著,骨節粗大的手指間夾著一個還冒著點點火星的煙頭,如果巴德爾還活著,看到這一幕,必定會感到驚訝,畢竟在他還是那個酒館老板之前,他可是隻喝酒,不抽煙的。

似乎是聽到了咳嗽聲,一個頭發花白的腦袋從屋內探了出來。

“你怎麼又在抽煙啦?不是叫你不要再抽的嗎?”衝著老酒壺說話的是鐵匠鋪的老鐵匠,他大概五十多歲,有著一張方方正正的臉龐,因為長久的在充斥著鐵屑的環境中工作,他的皮膚看上去坑坑窪窪的,而粗大的毛孔中藏著的汙漬則讓他的整張臉的膚色都變成了一種不健康的鏽紅色,也正是這些缺陷,老鐵匠直到現在,還是一個沒有姑娘喜歡的老光棍。

不過,兩個老光棍之間的交情也不是一般的男人可以相比的。

“咳咳……沒有關係,我反正也活不了幾天了。”老酒壺捂著嘴,想要阻止咳嗽聲從口中傳出,但很遺憾,他明顯的失敗了。

“你……”

對於這樣意誌消沉的老酒壺,老鐵匠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他曾經向街坊鄰居打聽過,但隻得到了一個不怎麼真切的消息,說是老酒壺的酒館被燒掉了,但真正導致這一切發生的源頭在哪,老鐵匠找不到,解決的辦法更是無從談起。

最終,勸告的話湧到喉間也隻能變成一句:“好自為之吧。”

雨還在下,外麵的世界也很鮮活,但是在老酒壺的眼裏,這個世界已經失去了色彩,這個生他養他的王國,已經失去了生命,從寒風吹來的地方,慢慢腐朽了。

雨天的道路是很泥濘的,每一步都會在淺坑的水窪中濺起幾點汙泥沾到褲腿上,尤其是在墳地這樣土質鬆散的地方。

在這個平日裏人跡罕至的地方,此刻竟有兩個身披灰袍,毫無遮掩的站在雨幕中的怪人。

“索裏,你知道這塊墓碑下埋的是誰嗎?”

指著墓碑說話的灰袍人的脊背隱隱可見佝僂,他的聲音也是如破風箱一樣沙啞難聽。

索裏,也就是略略站於灰袍人身後的小個子,他聽得灰袍人的話,便離那墓碑靠近了些,小聲的一字一頓的讀出了墓碑上的小字:“巴德爾·約爾德。”

“我親愛的導師,這個巴德爾·約爾德是誰?需要我們費盡心力的從奧蘭頓公國跑到戰爭邊境來尋找他的墳墓?”

“他的名氣雖然沒有上次我們掘的奧蘭古夫大,但是,我想,這具屍體應該會給我們帶來驚喜才對。”灰袍人說著,像是變戲法一樣,右手在袍子裏一探,就抓出了一柄短杆的鐵鍬。

不需要吩咐,索裏自然而然的接過灰袍人手中的鐵鍬,不顧濕泥的髒亂,繞過墓碑,在那個微微隆起的小土丘上一鏟一鏟的挖了起來。

沒有挖幾下,索裏就發現了一截棉布從土裏探出頭來,他有些奇怪的問道:“導師,為何這個巴德爾·約爾德的墳墓這麼淺呢?”

“他是一個刺客,還是一個叛徒,說多了你也不明白,你隻要知道,這個人的屍體對我們有大用就行。”灰袍人微微眯著眼,看著賣力揮鏟的索裏,嘴角勾起了一個滿意的弧度。

待到索裏又向下挖開了一些泥土,一個在雨水中不斷的被衝刷出黃色膿液的棉布團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丟下鐵鍬,撲在棉布團上,輕輕掃去了幾塊體積大的泥塊,然後讓開了身子,讓導師能夠完整的看清這具用棉布包裹著的屍體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