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致鐵凝信(1 / 2)

鐵凝同誌:

昨天下午收到你的稿件,因當時忙於別的事情,今天上午才開始拜讀,下午二時全部看完了。你的文章是寫得很好的,我看過以後,非常高興口其中,如果比較,自然是《喪事》一篇最見功夫。你對生活,是很認真的,在濃重之中,能作淡遠之想,這在小說創作上,是非常重要的。不能膠滯於生活。你的思路很好,有方向而能作曲折。

創作的命脈,在於真實。這指的是生活的真實,和作者思想意態的真實。這是現實主義的起碼之點。

現在和過去,在創作上都存假的現實主義。這,你聽來或者有點奇怪。那些作品,自己標挎是現實的,有些評論家,也許之以現實主義。他們以為這種作品,反映了當前時代之急務,以功利主義代替現實主義。這就是我所說的假現實主義。這種作品所反映的現實僧況,是經不起推敲的,作者的思想意態,是虛的。

作品是反映時代的,但不能投時代之機。凡是投機的作品,都不能存在長久。

《夜路》一篇,隻是寫出一個女孩子的性格對丁一她的生活環境,寫得少廠一些。

《棑戲》一篇,好像是一篇散文,但我很喜愛它的單純情調。

有些話,上次見麵時談過了,專此。

柷好!槁件另寄。

孫犁

一九八〇年十月九日下午四時

鐵凝同誌:

上午收到你下日來信和刊物,吃罷午飯讀完你的童話,休息廣一會兒,就起來給你回信。我近來不知犯了什麼毛病,別人叫我做的事,我是非趕緊做完,心裏是安定不下來的。

上一封信,我也收到了。

我很喜歡你寫的童話,這並不一定因為你“剛從兒童脫胎出來我認為兒童文學也同其他文學一樣,是越有人生經曆越能寫得好。當然也不一定,有的人頭發白了,還是寫不好童話。有的人年紀輕輕,卻寫得很好。俛你就是的。

這篇文章,我簡直挑不出什麼毛病,雖然我讀的時候,是想吹毛求疵,指出一些缺點的。它很完整,感情一直激蕩,能與讀者交融,結尾也很好。

如果一定要說一點缺欠,就是那一句:“要不她剛調來一說蓋新糧囤,人們是那麼積極”。“要不”二字,吖以刪掉。口語可以如此,但形成文字,這樣就不合文法廣。

但是,你的整篇語言,都是很好的,無懈可擊的。

還回到前麵:怎樣才能把童話寫好?去年夏天,我從《兒童文學》讀了安徒生的《醜小鴨》兒夭都受它感動,以為這才是藝術。它寫的隻是一隻小鴨,但幾乎包括了字宙間的真理,充滿人生的七情六欲,多弦外之音,能旁敲側擊盡了藝術家的能事,成為不朽的傑作何以至此呢?不外真誠善意,明識遠見,良知良能,天籟之這一切都是一個藝術家應該具備的。童話如此,一切藝術無不如此。這是藝術惟一無二的靈魂,也是躋於之術宮殿的不二法門。

你年紀很小。我每逢想到這些,我的眼睛都要潮濕我並不願同你們多談此中的甘苦。

上次你抄來的信,我放了很久,前些日子寄給了《山東文藝》,他們很高興,來信並稱讚了你現在附上,請你看完,就不必寄回來了。此信有些地方似觸一些人之忌,如果引起什麼麻煩,和你無關的。刊物你還要嗎?望來信。

孫犁後記本集所收,主要為近一二年所作散文。其中也有幾篇舊作。篇後係有寫作年月,讀者一看便可明了。舊作經過戰爭、動亂,失者不可複得,保存下來的,也實在不容易。每當搜集到手時,常有題記。例如《琴和簫》一篇,即原附有如下文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