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裏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
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乘之國,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
【譯文】孟子去見梁惠王,梁惠王說:“老人家,您不遠千裏而來,對我們國家有什麼利益嗎?”
孟子回答說:“大王何必講什麼利益呢?亦有建立人與人之間相互親愛的關係和尋求最佳行為方式就夠了。大王說,用什麼才能利於我們國家,知識分子和老百姓說,用什麼才能利於自身,這樣上下交相征求利益,那麼,國家就有危險了。在有兵車萬乘的國家裏,謀殺他們君王的,必然是有千乘兵車的諸侯大夫家族;在有千乘兵車的國家裏,謀殺他們君王的,必然是有百乘兵車的大夫家族。萬取自於千,千取自於百,這不能說不多呀。如果最後才尋求最佳行為方式而先講利益,那麼不奪取到全部是不會滿足的。沒有見過有與人相互親愛的而遺棄自己親人的人,也沒有見過有最佳行為方式而怠慢國君的人。大王您就隻講與人建立相互親愛的關係和尋求最佳行為方式就行了,何必講什麼利益呢?”
【說明】戰國和春秋一樣,全中國仍處於分裂割據狀態,但趨勢是通過兼並戰爭而逐步走向統一。春秋時全國共有一百多個國家,經過不斷兼並,到戰國初年,隻剩下十幾國。大國有秦、楚、韓、趙、魏、齊、燕七國,即有名的“戰國七雄”。除七雄外,越在戰國初也稱雄一時,但不久即走向衰亡。小國有周、宋、衛、中山、魯、滕、鄒、費等,後來都先後被七國所吞並。與七雄相毗鄰的還有不少少數民族,北麵和西北有林胡、樓煩、東胡、匈奴、儀渠,南麵有巴蜀和閩、越,至秦統一,已多與漢民族融合。
孟子即在此時接受了孔子“仁義禮智信”的思想,並帶著這些思想遊曆各國,希望各國能推行“仁”道、王道,尋求最佳行為方式,減少戰爭,使人民能安居樂業。本節是他去見梁惠王的一次談話。作為七雄之一的魏國國君,梁惠王關心的是如何有利於他的國家,然而孟子卻不是這樣認為,既然有建立人與人之間相互親愛的關係和尋求最佳的行為方式,那為什麼不去尋求最佳的行為方式與其他人、其它國家建立起相互親愛的關係呢?如果尋求到最佳行為方式,如果能與其他人其它國家建立起相互親愛的關係,利益不也是就在其中了嗎?!所以孟子說,有“仁義”也就夠了。因此,孟子認為,上下交相征求利益,那麼,國家就有危險了。因為利益這個問題,有短期利益,亦有長期利益,如果能尋求到最佳行為方式,與他人建立起相互親愛的關係,就能夠得到別人的幫助,而得到別人的幫助,也就有利益了。如果僅僅是追求短期利益,或是看得到的那一點點利益,就不會尋求最佳行為方式,就會采取強行搶、奪的手段,就會引起相互間的戰爭。而戰爭的發展和持續,隻會導致國家力量的衰弱,從而導致國家的消亡。當然,強有力的武裝力量會搶奪到所需要的財富,但那隻是短暫的,不可能有可持續性的發展,所以孟子認為是不可取的。如果最後才尋求最佳行為方式而先講利益,那麼不奪取到全部是不會滿足的。而如果奪取到後再來尋求最佳行為方式,那也就失去相互間的信任。而失去信任之後,也就無法與他人建立起相互親愛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