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當我撰文闡述李漁戲劇美學思想的時候,正是這位傑出的戲劇理論家逝世316周年--他在清康熙十九年(1680)死於杭州。
李漁在世時,已經名揚四海;而他去世後的數百年間直至今日,更是不斷有人從各種不同的角度、用各種不同的觀點評述他、研究他。而且,李漁早就走出國門,發生世界性的影響。有關材料表明,最早譯介李漁的還是日本。在李漁去世後九十一年,即日本明和八年、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日本有一本書《新刻役者綱目》問世(“役者”,日語“優伶”之意),裏邊譯載了李漁的《蜃中樓》的《結蜃》、《雙訂》。據日本青木正兒《中國近世戲曲史》介紹,李漁《蜃中樓》中的這兩出戲,在八文舍自笑所編的這本《新刻役者綱目》中“施以訓點,而以工巧之翻譯出之”;青木正兒還說,德川時代(1603-1876)“苟言及中國戲曲,無有不立舉湖上笠翁者”。日本明治三十年、清光緒二十三年(1897)出版的《支那文學大綱》,分十六卷介紹中國文學家,李漁獨成一卷,該書將李漁同屈原、司馬遷、李白、杜甫等並稱為二十一大“文星”。此後,李漁的《風箏誤》和《奪錦樓》、《夏宜樓》、《萃雅樓》、《十巹樓》、《生我樓》等作品陸續翻譯出版。李漁的《三與樓》英譯本和法譯本也分別於1815和1819年出版。此後,英、法兩種文字翻譯的李漁其他作品也相繼問世。十九世紀末,A·佐托利翻譯的拉丁文本《慎鸞交》、《風箏誤》、《奈何天》收入他編著的《中國文化教程》出版。二十世紀初,李漁的《合影樓》、《奪錦樓》等德文譯本也載入1914年出版的《中國小說》。此外,由莫斯科大學副教授沃斯克列先斯基(漢名華克生)翻譯的俄文本《十二樓》也介紹給俄國讀者。近年來,李漁越來越成為世界性的文化、文藝研究對象。著名漢學家、美國哈佛大學東方文化係主任、新西蘭人韓南教授認為,李漁是中國古代文學中難得的可以進行總體研究的作家,李漁的理論和作品具有一致性,形成一套獨特的見解。他來中國數月之久以完成一部有關李漁的專著。德國的H·馬丁博士也發表過數篇研究李漁的論文,並出版了專著《李笠翁論戲劇,中國17世紀戲劇》;1967年馬丁到台灣繼續研究中國古典文學,並編輯了《李漁全集》(包括“一家言”十卷、“閑情偶寄”六卷、“笠翁十種曲”、“無聲戲”、“十二樓”等共十五冊),由台北成文出版社於1970年出版。美國波士頓特懷恩出版社於1977年出版了華人學者茅國權和柳存仁著的《李漁》。當然,李漁最被今人看重的是他的戲劇作品和戲劇美學理論。
李漁生前窮愁半世,常常自歎:“饑來驅人”,“傷哉,貧也”!然而,他卻把一部內容十分豐富的戲劇美學論著留給了人間,為我國古典戲劇美學寶庫增添了一顆珍貴的明珠,這就是著名的《閑情偶寄》中的《詞曲部》、《演習部》,以及《聲容部》之一部分。後人將《閑情偶寄》中這些論述戲劇藝術的部分(《詞曲部》和《演習部》)摘取出來,輯為《李笠翁曲話》。《閑情偶寄》是李漁六十一歲的時候,即康熙十年(1671)付梓問世的。這部著作自問世以來,頗負盛名,常常為人們所稱道,對後世產生了重大影響。有些戲劇論著,如清代楊恩壽的《續詞餘叢話》和民國初年吳梅的《顧曲麈談》,甚至大量襲用了《閑情偶寄》的原話;近代著名學者胡夢華、朱東潤、曹百川等人,均對李漁劇論高度評價,或將《閑情偶寄》同亞裏斯多德《詩學》相提並論”;或認為“笠翁之論,於戲劇之價值,及著作戲劇之樂趣,言之至切”;或認為“我國詳盡而有條理之戲劇論,首推笠翁之《閑情偶寄》”,李漁“啟導後學,度人金針”,“誠劇界之巨子,詞場之功臣”。由此可見李漁劇論在後人心目中的地位。實際上,這部著作也確實是中國古典戲劇美學史上十分重要的一部作品。如果把它稱為一塊裏程碑,在一定意義上說,也並不算是過譽。
李漁,浙江蘭溪人,字笠鴻,又字謫凡,號笠翁,還常常署號湖上笠翁、覺道人、笠道人、覺世稗官、新亭客樵、隨庵主人,等等。他生於明萬曆三十八年,即公元1610年。他的青年以至中年時代,正處於明末、清初的戰亂之秋;然而,在他34-36歲(清順治一至三年,即1644-1646)以前,也就是清兵尚未入浙的時候,其家境大約仍然相當優裕。黃鶴山農為他的《玉搔頭》傳奇作序時,說他“家數(素)饒,其園亭羅綺甲邑內”,可見,他家在蘭溪算是數一數二的財主。從他寫的一些詩文中知道,他家在伊山之麓還曾有過一處很漂亮的別墅,名叫“伊園”,其中有燕又堂、停舸、宛轉橋、宛在亭、踏響廊、打果軒、迂徑、蟾影口、來泉灶諸景。李漁曾寫過《伊山別業成,寄同社五首》、《伊園雜詠》、《伊園十便》、《伊園十二宜》等詩加以描述。在他的五絕《伊園雜詠》中對“伊園”自注說:“予初時別業也”。後來家道敗落,這座別墅也就被賣掉。但李漁對年青時那種舒適、優越的生活,久久不能忘懷,時時浮起甜美的回憶。的確,他早年無憂無慮、充滿希望的日子,與他中年以後終日為生計奔忙的生活,成為鮮明的對照。對李漁來說,他的青年時代的生活,那樣令他回味和想望。那時候,“尊前有酒年方好,眉上無愁晝始長,最喜北堂人照舊,簪花老鬢未添霜。”而李漁自己,當時年華正茂,血氣方剛,性情豪放不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