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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卡皇帝在密室中耐心地等待著。
密室地處皇宮地底下,全封閉,反偵察,即使地麵上的建築物遭受攻擊全部毀壞,也不能給躲在密室中的人帶來任何一絲威脅——當然,來自食物和水的威脅除外。
密室的牆壁上掛滿了裝飾物,厚重的暗紅色幔帳,交叉的刀劍,皇帝本人或其父輩祖輩的畫像,作成標本的獵物頭,打獵用的槍械,裝飾性的神龕……
皇帝親手喂養的那隻高大威猛的格薩狼溫順地趴伏在皇帝腳邊,即使是這樣,野性難馴的黑狼還是豎直脖子高抬著頭,享受主人撫摸的同時,喉嚨裏不時發出暴躁低沉的咕嚕聲,目光凶狠地注視著門的方向。
當門被敲響時,格薩狼亢奮地支起前爪,卻被皇帝用力一按,格薩狼仰頭望到主人眼中露出的警告意味,隻能委屈地嗚嗚兩聲,乖乖趴回去。
從小被鞭子與鮮肉訓練出來的格薩狼,到底與野生的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再怎麼野,也還是少了份血性,對恐懼的對象從心底誠服……
敲門聲響停後,大約過了十秒種,大門喀噠一聲從外打開,皇室總管賀容那張布滿皺紋僵硬而沒有表情的臉出現在門後。
“陛下,琉卡公爵到。”
賀容說著,側身讓出,一身黑色軍服,姿勢標準地用左手把軍帽托在胸前的伽邁步走進密室,鋥亮的黑色軍靴後跟用力一並,撞出一聲利落的脆響,伽立正站好,舉起右手握拳擊在左肩,用大貴族麵見皇帝時的禮節向皇帝行了一禮。
“陛下,伽?琉卡向您效命!”冷硬的男音擲地有聲,竟在這方密室裏帶出一陣回響。
皇帝一擺手,賀容低頭無聲地關上門,把密室留給皇帝與他忠心的臣下。
密室裏很安靜,隻能聽到野獸蓄勢待發重重的噴氣聲,這時的皇帝臉上沒有一絲笑意,那張因為坐位的角度問題而投射下濃重陰影的麵孔上流露出的表情絕對稱不上“和藹”或“親切”。
琉卡上將一動不動地挺立在那裏,猶如帝都廣場中央屹立的那座筆直衝天的方尖碑,高大,堅定,不可動搖。
皇帝看著,看了許久,似乎對愛將很滿意,欠了欠身體,變換個姿勢,安撫性質地拍了拍寵物的腦袋,從坐椅旁邊方桌上的籠子裏挑了隻驚慌失措的風兔,隨手往密室角落一丟,那匹體格雄壯的黑狼姿勢矯健地飛身撲向胡亂逃竄的小獵物。
密室裏響起風兔臨死前絕望的吱吱慘叫,混雜著黑狼凶殘的低吼,還有碰撞,掙紮,及撕咬皮肉咀嚼進食的聲音……
皇帝笑意盎然,望著角落裏背著身血腥進食的寵物,對自己的將軍說,“琉卡,你也該養隻這樣的寵物。”
伽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落在皇帝的鞋尖上,不直視皇帝卻關注著皇帝的方向,這是表示無上的敬畏,“陛下,我是軍人。軍人的精力應該集中在職責上,豢養寵物不是軍人該做的事。”
皇帝轉過頭看愛將,語氣溫和帶著笑意地問,“哦,那麼你是在指責我硬塞一個孕人給你,耽誤了你履行職責的‘正事’?”
“不是,陛下。”伽不作辯解,也沒表現出驚惶,仍舊注視著皇帝的鞋尖,聲音不變地回答。
皇帝沉默地打量他的將軍,他對這個年輕人的感情很微妙,有些自己都理不清的亂無頭緒的感覺。
那隻格薩狼已經在兩人說話間啃光了小獵物,丟下一具不完整的骨架,還有幾根零落的粘著點點血肉的骨頭,黑色的野獸一邊扭頭用墨綠色的眼盯住站立著的男人,一邊邁開輕盈的腳步緩緩走回主人身邊。
沾著血和肉末星子的浪吻輕輕地碰觸了下皇帝從坐椅扶手上垂下的手,皇帝轉眼看自己的寵物,笑了笑,獎勵似地拍拍寵物腦袋,另一隻手提起還裝著三四隻大小風兔的籠子用力扔出去。
籠子咣啷砸到黑色的地板上,籠門彈開,白色的小風兔慌亂地從籠口擠出分頭逃生,黑影閃過,掠食的野獸狂暴地追上去……
當密室裏彌散開的血腥味變濃變厚時,皇帝愉悅地觀察著寵物野蠻的進食行為,慢慢開口道,“琉卡,你是最適合的人選,在我的心中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伽並不接話,等著聽皇帝後續的發言。
“每個人都會有留下自己後代延續自己血脈的想法,不管是皇帝,還是平民。但是,我們的女人再沒有這個能力,我們隻能通過孕人來實現這種想法。”皇帝停頓了一下,把手交握到一起,右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左手拇指上那顆暗藍色的寶石,笑著用一種出奇平靜的口氣說,“我們實行階級分層,出於私欲修改憲法保證貴族獲得擁有孕人的優先權,我們不過是……不想絕後。”
在女人還能孕育子嗣的時代,托卡的政權控製在代表著民眾意誌的國民議會的手裏,當巨變發生災難降臨,人類麵臨滅族的威脅時,托卡有權有勢的大人物們選擇了和銀河間別的國家一樣,進行□□統治的道路。
一夜之間清洗了頑固派,獲得軍隊絕對支持的大元帥被擁立為皇帝,在政變中立下汗馬功勞的人則被授予爵位,一躍成為貴族階層,托卡長達五百年的共和時代結束,內政肅清立刻發動對外戰爭的托卡拉開了帝國時代的序幕。
但是,即便把國民分成貴族與平民,用法律的形式保證貴族享有優先繁育後代的權利,孕人的數量還是遠遠不夠!